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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木屑落在林耀东发抖的肩膀上。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C4炸药的硝烟味还没散去。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老柏木烧焦的糊味,直往鼻腔里钻。
空气里全是悬浮的灰白粉尘。
林耀东喉咙发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青砖缝里。
周围全是碎木头。
那些黑漆金字的牌位断成几截,散落在他膝盖周围。
暗道口彻底被炸塌了。
几包用防潮塑料纸包着的冰毒掉在砖头上。包装破了,白色结晶体漏了出来。
混在泥灰里。
十年的心血。全变成了地上的渣子。
林耀东双手撑在青砖地上。
指甲抠进砖缝的泥苔里。指节发白。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老脸沾满香灰和冷汗。金丝眼镜早就摔碎了。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倒三角眼透着垂死挣扎的惊恐。
“楚……楚局长。”
他声音嘶哑漏风。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视线模糊。他只能看清面前那个高大的黑色轮廓。
楚惊蛰手里提着那把九二式配枪。枪管上的青烟被风吹散。
林耀东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别抓我。放我走。”
他像抓住最后一块烂木板的溺水者。语速变快。
“我在瑞士联合银行有账户。离岸信托里还有钱。”
他往前膝行了半步。
膝盖碾过碎木片。扎破了中山装的裤腿。他没感觉。
“十个亿。”
林耀东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诱蛊。
“美金也行。”
“全给你。买我一条老命。”
他死死盯着楚惊蛰的军靴。
“这笔钱够你花十辈子。你带上那个女县长,去国外。谁也查不到。”
“塔寨的货我全给你留下。你拿去交差。这是泼天的功劳。”
楚惊蛰没说话。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皮套。
咔哒。暗扣锁死。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骨节嘎吧作响。
右腿跨前一步。
军靴踩碎了半块刻着“林氏”的木头牌位。发出咔嚓的脆响。
楚惊蛰手臂抡圆。
带着撕裂空气的粗暴风声。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狠狠抽在林耀东那张老脸上。
这巴掌力道大得惊人。林耀东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他一百多斤的干瘦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歪倒。
楚惊蛰没让他倒下。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揪住林耀东中山装的领口。
手腕发力。
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楚惊蛰嘴里的烟草味和硝烟味,直喷在林耀东脸上。
“十个亿?”
楚惊蛰声音像生铁在砂轮上摩擦。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拿这脏钱,去地府买通判官吧。”
他揪着林耀东的领子。往下猛地一压。
接着又狠狠往上一提。
林耀东的脖子被勒得咯咯直响。双脚几乎离地。
“第一任局长,王卫国。”
楚惊蛰吐出一个名字。字字带血。
“在国道上被泥头车反复碾压三次。”
“法医拼了一天一夜。没拼出一具全尸。”
“他女儿在停尸房哭瞎了眼睛。”
林耀东浑身打摆子。
嘴里涌出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楚惊蛰的手背上。
楚惊蛰连眼皮都没眨。
“第二任局长,李建民。”
他继续念。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凸出。
“下乡走访。被你们的人绑上石头,沉在水库底。泡了半个月。”
“打捞上来的时候,皮肉全烂了。一碰就往下掉。”
“他老婆认尸的时候当场疯了。现在还关在精神病院里。”
林耀东翻着白眼。呼吸困难。
双手无力地去掰楚惊蛰铁钳般的手指。根本掰不动。
“第三任局长,刘志平。”
楚惊蛰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块。
“办公室里喝了杯茶。VX变种毒素。法医连针眼都不敢写进报告。”
“只能当成突发心梗火化。”
楚惊蛰双眼红得吓人。那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纯粹杀气。
“还有禁毒支队的老陈。卧底的张雷。”
“他们被你们扒了皮,吊在边境树林里放血的时候。”
楚惊蛰对着林耀东那张老脸怒吼。
“你给他们开过价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狠狠扎进祠堂废墟的空气里。
旁边的特警和武警们站成一圈。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李响端着微冲站在旁边。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下巴直哆嗦。
楚惊蛰左手猛地松开。
林耀东像个破麻袋一样往下掉。
还没落地。
楚惊蛰右腿抬起。一记重踹。
军靴厚实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林耀东的胸口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林耀东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神台爆破后的废墟里。
焦黑的木炭。炸碎的供桌。散落的香灰。
他摔在灰烬中。背部撞在半截残存的石柱上。
疼得五官扭曲。肋骨像断了几根。喘气都带着血沫子。
林耀东挣扎着想翻身爬起来。
楚惊蛰大步迈过去。
军靴踩在木炭上,嘎吱作响。
他抬起右脚。
靴底带着泥巴和火药渣,死死踩在林耀东的脊梁骨上。
力道大得惊人。
林耀东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啊——”
他惨叫。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变调发哑。
他像一只被踩住背甲的老王八,四肢在地上徒劳地划拉。
楚惊蛰弯下腰。
宽大的右手手掌伸出。一把按住林耀东稀疏的白发。
用力往下压。
直接把林耀东那张老脸,狠狠按进满地的祖宗牌位灰烬里。
“唔唔……”
林耀东拼命挣扎。双手在泥砖上乱抓。指甲劈裂渗血。
废墟里的碎木刺扎进他的脸颊皮肉。
划出几道深深的血口子。
香灰和黑泥灌进他的嘴里。堵住他的鼻孔。
呛得他直翻白眼。眼泪混合着鲜血流出来。
和地上的灰烬混成了黑红色的泥巴。糊了满脸。
他连呼吸都做不到了,只能发出垂死般的呜咽。
军靴鞋底的橡胶花纹。死死碾在林耀东的后背上。
楚惊蛰没有一点怜悯。
这是几条人命和无数个家庭换来的血债。今天必须在这个神台前结清。
周围很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沙沙声。
还有那两个腿部中弹的保镖,在远处血泊里微弱的呻吟声。
楚惊蛰单膝跪下。
膝盖直接压住林耀东的后背心。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左手扯过林耀东在地上乱抓的右手。
往后猛地一掰。
关节反折的剧痛让林耀东浑身剧烈抽搐。痉挛。
楚惊蛰右手摸向后腰。
掏出一副冰冷的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在废墟透进的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叮当。
他抓住林耀东的左手。同样暴力地反剪到背后。
手铐的齿轮压上那干瘦的手腕。
咔嚓一声,手铐死死咬合。
楚惊蛰直起身。
松开压着他的手。
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灰烬里的林耀东。
“好好看看你这些祖宗。”
楚惊蛰声音如冰,透着寒意。
“是你亲手刨了他们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