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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连续两枪。硝烟味在雨夜里弥漫。
锁芯被打得稀烂。内部机件卡死。
楚惊蛰后退半步,右腿抡起。
一脚势大力沉的侧踹。防盗门轰然倒下,砸在地下室的楼梯上。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顺着墙壁摸索。按下开关。
昏黄的白炽灯亮起。
不是酒窖,不是杂物间。
两百多平米的地下室。
靠墙摆着四个保险柜。已经被提前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面粉转移得很快。
但中间的空地上,还堆着几十个化肥用的蛇皮编织袋。
脏兮兮的,落着一层灰。
楚惊蛰走过去。军靴踢了踢最外面的一个袋子。
沉甸甸的。没踢动。
他蹲下身。解开袋口的麻绳死结。
手伸进去扒拉了一下。
不是化肥。
是一捆捆用透明塑料带扎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
粉红色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着油光。
钱太多了。多到李有田逃跑时根本来不及带走。
楚惊蛰站起身。冷笑了一声。
他按下肩头的对讲机。
“李响,带十个兄弟过来。李有田家地下室。”
五分钟后。
村口。
人群还在推搡。前面的老太太们已经快贴在防爆盾上了。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嗓子都哭哑了。
几个黑公关躲在人群后面,举着喇叭煽动。
“乡亲们!再加把劲!把这帮黑警推出去!”
突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村子方向传来。
十个防暴警察,两人一组。
抬着五个脏兮兮的化肥编织袋,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袋子很沉,压得警员们呼吸粗重。
楚惊蛰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拎着那个从皇朝夜总会搜出来的蓝色线装账本。
大步走到警车前。
老捷达的引擎盖被砸凹了一大块。
楚惊蛰没管这些。他直接跃上引擎盖。
沉重的军靴踩在上面,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把袋子扔在地上!”
楚惊蛰居高临下地大吼。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砰!砰!砰!
五个沉重的编织袋,依次砸在泥水里。
泥浆溅起,打在前排老太太的裤腿上。
人群下意识地停下了推搡。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站在破车盖上的楚惊蛰。
不知道这个阎王局长又要干什么。
楚惊蛰从后腰拔出一把战术折刀。
弯下腰。
刀尖对准第一个编织袋的侧面。用力一划。
刺啦。
粗糙的塑料编织袋被割开一条大口子。
红色的钞票。
像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从裂口处流了出来。
一捆。十捆。上百捆。
粉红色的百元大钞,连封条都没拆。在雨水的冲刷下,红得刺眼。
楚惊蛰如法炮制。
连划五刀。
五个编织袋全部被剖开。
成捆的现金,在村口的烂泥地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保守估计,超过一千万。
现场死一般寂静。
连那个哭哑了嗓子的婴儿都停止了啼哭。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钱山。
呼吸声变得粗重。
黑公关的DV摄像机忘了按快门,镜头垂了下来。
冷清秋光着脚站在泥地里。嘴巴微张。
她当了八年干部,批过几千万的项目。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像垃圾一样堆在烂泥里。
“看清楚了吗?”
楚惊蛰举起手里那本蓝色的账本。
“这是在夜总会搜出来的账本!”
他在引擎盖上跨前一步,大皮靴踩在一块碎玻璃上。
“上面记着你们莽村这十年的卖地款!修路款!征收款!”
“县里给你们一亩地补两万。发到你们手里多少?”
楚惊蛰用卷起的账本指着人群。
前排的一个老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八……八百……”
“放屁!”楚惊蛰吼声如雷。
“剩下的钱去哪了?全他妈进了李有田的腰包!”
楚惊蛰刀尖一指地上那座红艳艳的小山。
“就在这!就在他家地下室里发霉!”
“他拿着你们的血汗钱,去城里嫖,去国外赌!”
“现在他跑了,让你们这帮老骨头来挡警察的棍子!”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
村民们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欺骗后的屈辱和对金钱的渴望。
一个举着条幅的黑公关见势不妙。
赶紧拿起扩音喇叭。
“乡亲们别听他忽悠!他这是在转移视线!今天不把他们赶走……”
话没说完。
楚惊蛰右手一甩。
手里的战术折刀化作一道银光,嗖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刀柄狠狠砸在那个黑公关的额头上。
啪!
黑公关惨叫一声。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仰面摔倒在泥水里。
扩音喇叭掉在旁边,发出刺耳的啸叫。
“闭上你的臭嘴。”
楚惊蛰冷冷地看了地上的黑公关一眼。
转回头,看着那群目光死死盯着现金的村民。
“我知道你们穷。我知道你们被李有田欺负了十年。”
楚惊蛰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土匪。
“今天,老子不抓人。老子来给你们发钱。”
他把手里的蓝色账本扔给旁边的李响。
“按着账本上的名字。一户一户地念!”
“谁家被李有田贪了多少征地款。今天,一分不少,当场结清!”
李响愣住了。拿着账本的手哆嗦了一下。
这可是涉案赃款。按规矩得全部封存上缴国库。
当场发钱?这严重违反办案纪律。
“楚局……这……这不合规矩啊……”李响压低声音。
“去他妈的规矩!”
楚惊蛰一脚把一个编织袋踹翻。
成捆的钞票滚落一地。
“钱是老百姓的。老子今天就是规矩!”
他指着地上那座钱山,冲着人群大喊。
“排队!拿钱!”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毁了高启盛精心策划的舆论陷阱。
刚才还被煽动着要跟警察拼命的老弱病残。
眼睛里的敌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一个老头把手里的拐杖一扔。
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挤到最前面。
“警官!警官!俺叫李老拴!村东头那两亩地是俺家的!”
李响拿着账本。翻开。
“李老拴。截留征地款三万八千四。”
楚惊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直接从钱山里抽出四捆百元大钞。
粗暴地撕开外面那层防潮塑料膜。
抽出十几张。剩下的直接塞进老头怀里。
“三万八千四。拿着。”
老头抱着那几捆红票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
“这……这是真钱啊!俺的棺材本啊!”
老头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对着楚惊蛰连磕了三个头。
“青天大老爷啊!”
这一跪,彻底引爆了全场。
村民们疯了。
什么祖宗基业,什么保护莽村。在真金白银面前,全成了狗屎。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不再是拿着锄头拼命,而是排队领钱。
黑公关们傻眼了。
他们本来是拿钱办事的。现在这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畴。
一个黑雨衣还想挽回局面。
举着DV摄像机往前挤。“你们被骗了!这是黑警的圈套!”
话音刚落。
一个刚领到五万块钱的壮汉,转过身。
眼睛瞪得像铜铃。
“放你妈的屁!这钱是老子的血汗!”
壮汉一脚把黑雨衣踹翻。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对方脸上。
“你们这帮外地来的王八蛋!刚才拉着俺娘去撞警察盾牌!”
“安的什么心!”
人群的怒火瞬间转移了。
被压榨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村民们自发地把那十几个黑公关围在中间。
没有锄头。全是用拳头和泥水鞋底。
砰砰的闷响声和惨叫声在雨夜里交织。
黑公关被打得抱头鼠窜,DV摄像机被踩成了零件。
白色的条幅被撕得粉碎,踩在泥浆里。
一场精心策划的群体性流血事件。
被楚惊蛰用最简单粗暴、最蛮不讲理的方式。
化解于无形。
冷清秋靠在警车门上。
看着那个站在钱堆前,满手钞票油墨味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高启盛玩阴的煽动民意。
我楚惊蛰就用真金白银,把民意买过来。
……
同一时间。
距离龙渊县两千多公里外。东南亚某国。
一栋奢华的海景别墅里。
冷气开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
高启盛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
坐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面前是一张纯黑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两台高配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
显示着几个黑公关通过卫星网络实时传回的暗访直播画面。
画面定格在楚惊蛰拿刀划破编织袋的那一幕。
成捆的钞票滚落在泥水里。
村民们欢呼雀跃,反手把黑公关按在地上摩擦。
高启盛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地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洗发白T恤的男人。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疯狂。
“发钱……拿我的钱,去买我的村民……”
高启盛的声音发着抖。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那几千万的现金。是他准备用来打点关系、疏通海外洗钱渠道的底牌。
现在。
全成了楚惊蛰收买人心的筹码。
他精心设计的屠村视频。
在这个发钱的直播画面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被水军带起来的舆论。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反转。
龙渊县的保护伞,将再也没有理由拿群体事件去施压。
高启盛呼吸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真丝睡袍被汗水浸透。
他猛地站起身。
抓起大理石茶几上那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抡圆了胳膊。
狠狠砸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砰!
高分辨率的液晶屏幕瞬间爆裂。碎片飞溅。
画面黑了。只剩下几条彩色的裂纹在闪烁。
高启盛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捂着心口,身体晃了两下。
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他咬紧牙关,咽了下去。
但还是有一丝鲜红的血。
顺着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