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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开了门,许耀宗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给我五块钱,我跟朋友出去玩。”
许念安把围裙系上往厨房走。
“我没钱。我工资没了,霍征的钱都在他和他妈手里。”
许耀宗丝毫不客气的追着她去了厨房。
“你嫁到霍家来,连五块钱都没有?
你骗谁呢?你这日子过的,还不如我们在轧钢厂吃白菜呢!”
许念安憋屈,但许耀宗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如在轧钢厂当姑娘的时候。
许耀宗跟到厨房门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你也是没出息,嫁了个男人连钱都不给你花,你图他什么?
图他那张驴脸?”
许念安低着头不说话,刚才还觉得有娘家人给自己撑腰了。
现在才发现,许耀宗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许耀宗骂够了,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拉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放着秦玉珍留的应急的钱。
他零零碎碎的凑了几块钱,揣进兜里,吹着口哨出了门。
下午,许耀宗带了四五个小混混回来。
几个人把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摆上啤酒和花生米。
烟灰弹得到处都是,酒洒在沙发上。
许念安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
听见外面划拳声、摔酒瓶子声、许耀宗的大嗓门,她缩在床角,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霍征下班回来,一推门,差点被啤酒瓶绊倒。
客厅里跟遭了劫似的,茶几歪了,沙发上的烟头烫出好几个洞,地上全是花生壳和烟灰。
“滚!都给我滚!”
霍征冲那几个小混混吼了一嗓子。
混混们拎着酒瓶子站起来,看了许耀宗一眼。
许耀宗冲他们摆了摆手,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霍征关上门,转过身,脸色铁青。
“许念安!你给我出来!”
许念安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霍征指着地上的狼藉。
“你不上班天天在家,连个屋子都收拾不好?
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这是猪圈吗?”
许念安低着头,没吭声。
“你那个弟弟,你打算让他住到什么时候?
他凭什么住我家?我欠他的?”
许念安嘀嘀咕咕,自觉理亏也不敢大声。
“我妈说,找不到工作就不让他回去……”
许念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霍征冷笑了一声。
“你妈?你妈算老几?你们许家从上到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爹窝囊,你妈泼皮,你弟弟是个无赖。
你二叔家那个许灿,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她以前还不如你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
许念安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看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霍征正在气头上,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他转过身,瞪着许念安。
“娶你?要不是你婚前跟我发生了关系,我能娶你吗?
一开始就是你不知检点!你扒着我不放,我没办法才娶的你!
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许念安站在客厅里,像被人抽干了血。
她看着霍征那张愤怒的脸,看着地上七倒八歪的酒瓶子,看着沙发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在这家里当牛做马,伺候婆婆、伺候丈夫。
到头来在霍征眼里,她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是个“扒着他不放”的累赘。
她转身进了卧室,哭都哭不出眼泪来。
良久之后,她面如死灰的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走出了家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霍征还在客厅里骂人。
她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夜风吹过来,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沿着马路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许念安觉得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被娘家嫌弃,现在连丈夫也不待见她。
日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念安沿着马路走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
她拐进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膝盖蜷起来,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渗进袖子的布料里,洇出一片深色。
长椅另一头躺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破军大衣,头底下枕着蛇皮袋。
被她的抽泣声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哭丧呢?“
许念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灰和胡子混在一起,看不出年纪。
军大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
他看着许念安,咂了咂嘴,又躺回去了。
许念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忽然停了。
流浪汉。
体格不错,看着高高壮壮的,五官被脏污遮住了,但底子不算差,洗一洗还能要。
没根基,没背景,今天在这儿要饭,明天指不定去哪了。
再过几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借个种,没人会知道。
她在霍家怀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她就有底气了。
霍征就算怀疑,那又怎样?
他拿不出证据。
他总不能亲口承认自己不能生吧?
霍征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就霍征那自负的样子,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怀疑。
还觉得自己又能干了,一击即中了呢。
秦玉珍再横,总不能把孙子赶出去吧?
许念安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长椅那头,用脚尖踢了踢军大衣。
“喂,起来。“
流浪汉翻了个白眼。
“干嘛?“
“跟你商量个事。“
流浪汉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事?“
许念安看了看四周,这个点公园里没人。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去招待所洗个澡,跟我睡一觉。完事我给你几天的伙食钱。”
流浪汉的眼睛睁大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陪我一晚上,我给你钱。“
流浪汉把军大衣裹紧了,往后退了退,像是怕她扑上来。
“你……你没病吧?“
“我没病。就睡一觉,你给我个孩子,我给你钱。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都不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