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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见到如此奇迹，武道馆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不是掌声——掌声已经不足以表达此刻的情绪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呼丶感叹丶倒吸凉气丶语无伦次的低语丶以及某种近乎癫狂的笑声……等等嘈杂声响。
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有人拼命摇晃身边同伴的肩膀，嘴里喊着「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声音尖得变了调；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才发现自己刚才全程忘了按快门，懊恼得直拍大腿。
那些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超自然能力传说的学生，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现实。
在此之前，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对于「异能」的概念，不过是一些模糊的丶二手三手的传闻——网上有人说见过有人隔空取物，论坛上有人发帖说某地出了个能控火的高人，短视频里有人表演用手掌发热煎鸡蛋……但那些东西，谁说得准是真是假？也许是特效，也许是魔术，也许是以讹传讹。
而就在刚才，那只火鸟从他们头顶飞过。他们感觉到了热浪，闻到了焦糊味，看到了火焰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燃烧却精准地不伤分毫。这是真实的，无可辩驳的真实，真实到让人头皮发麻，真实到让人想哭。
刘宪注意到就连陈华涛的表情都变了，这个平时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的七段武者，此刻正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子收回手的方向，瞳孔里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那是一种本能的丶下意识的反应，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在渴望丶在向往丶在说「爷爷我想要那个！」
看台上面，虞晓玥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好几下，仿佛要把刚才那一幕深深地刻进记忆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光里混合着震惊丶兴奋丶以及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丶类似于「原来这个世界比我想像的大得多」的恍然。
而夏老爷子则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又恢复了那副和和气气丶笑眯眯的模样。
「顺便说一下，这三个层次，并非循序渐进的关系，并没有非要练成前一类才能涉及其它的限制。比如异世界那边，有些法师职业者就是精神控制力无比强大，控火控雷都行，但他们的肉体力量仍然无比孱弱，甚至不如凡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台下没有人觉得稀松平常——他们刚刚看见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空手变出一只足以覆盖半个体育馆的火鸟，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不算什么」。
「所以这类人在战场上也往往是死最快的，玻璃大炮么，最容易吸引火力。现实可不是游戏，没有复活选项……」
老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摇了摇头，笑了笑：
「嗯，好像有点扯远了，说了些废话，大家就当听故事吧。」
但没人觉得老爷子在说废话。每个人都恨不得他再多跑题一会儿，再多讲一些，再多展示一些。那些关于异世界丶关于法师丶关于战场的故事。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扇窗户，透过它们，可以窥见一个更广阔丶更神秘丶更不可思议的世界。
然而夏老爷子显然不打算继续了。他看了看墙上挂锺，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意犹未尽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说得够多了，你们回去慢慢消化……再拖下去食堂都要关门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么。我做学生的时候最讨厌老师拖堂，估计你们也是一样。」
台上台下，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又有学生在下面大喊「老师我们请客，您再多讲点！」
但夏老爷子只是笑了笑，温和看着大家：
「有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武道修行这种事情，其实主要还是靠自己亲身去练，理论性的内容并不多。我这三堂基础课，多费了些功夫，先把入门该讲该说的基本都教一遍。之后再上课，就不会说得这么细致了。」
说到这里时，他又回头到旁边那位负责拍摄影像的同学身边，查看了一阵录像倒带，询问之前上课的过程是否都被完整记录下来？在得到肯定回答后，老爷子又笑道：
「你们算是运气好的，这第一次是我亲自上课，亲身展示给你们看。以后的学员，大概就只能看录像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铁门后面。
训练场里依然很安静，有些人急匆匆离开去吃饭了，但也有不少人，包括刘宪和陈华涛在内，依旧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只火鸟曾经飞过的那片空气。
那片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火焰，没有光芒，没有温度。
但它曾经在那里，那超凡的象徵。
刘宪与陈华涛对视一眼，他们彼此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在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火焰，是别的什么——比火焰更持久，比光芒更明亮的东西。
是种子，梦想的种子。
…………
在之后的数周内，夏宗师按部就班，又将修练武道的一些基础性技能传授给了队员们，比如步法训练，又比如呼吸法。
前者是格斗训练，也就是「拳」的核心内容，格斗最重要的在于保持机动，而机动的关键便在于脚下步法。无论前趋后退，左右躲闪，乃至于攻击防御……没有足够熟练和灵活的步法，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至于呼吸法，则是在剧烈运动中保持体力的关键，同时也是后续修炼气功的基础，即所谓「功」。不过关于这方面，夏老爷子那天简单介绍之后，就没有再过于深入。
即使有些学员仍然好奇询问，他也只是说修炼气功对于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若是体质不行却强行修炼，反而对身体有害，所以不肯多说，只让大家先把呼吸法学好。
刘宪对呼吸法掌握得很快，毕竟是他从小就练熟了的。虽然夏老爷子教他们的呼吸法节奏与武道馆中所传略有不同，但总体上相差不大，很快便能调整过来。
但步法练习却是要真正从头练起的——武道馆中之前是特意没教。教了也没用，那时候作为普通人腿短步子小，跟服用过锻体药剂之后的身材完全不一样，养成了积习反而难改。
所以刘宪最近的早锻炼时间大都是在蹦来跳去，这个练起来倒还算简单，毕竟有实际范例在，有夏宗师和陈华涛亲身示范，刘宪照着施行而已，没有会不会的说法，无非是个熟练程度的问题。
但是对于夏宗师最初传授的那项技能——站桩入静，刘宪却怎么样摸不着头绪，尽管他有练过瑜伽的基础在，按理说对于收束思绪，控制心神这一关应该是很容易过的。但实际上，刘宪每次在头脑中观想那个「武」字时，随之而来的却总是心烦意乱，头昏脑胀。
他也曾试过藉助瑜伽手段控制思维，但那样做的结局往往是稀里糊涂昏睡过去，根本无法体验到陈华涛所说的，那种细致入微觉察外物的感受。
刘宪对此颇为无奈，找夏宗师谘询了几次，不过老爷子告诉他这是正常反应，大多数人练习入静都是这么个过程。过段时间应该能有所改善——当然也有始终改善不了的，那说明缺乏这方面的天赋，这就没办法了。
另外，夏老爷子还建议他如果实在观想不来那个「武」字，也可以尝试下别的内容。要知道观想法可不仅仅只是用于帮助入静，而是武道传承的一种重要方式。
——当今之世，各大门派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观想参照物，通常是武道强者留下的字画符印之类。其中往往蕴含着强者们对于自身武道的体验和理解，所谓「精气神」三宝，尽在其中。而后辈们通过观想揣摩，可以有助于理解前辈的心路历程，通过体会前辈精神，尽快掌握到相应的绝技。
观想揣摩此类图样，当然是以原版为最佳。原版属于各大门派的秘密，一般是不太可能公开放出的。只不过当今天夏国乃是武道盛世，偶尔，也会有高手愿意拿出一些公开的观想图印造福大众。
比如那个「武」字的原版，便是飞将军李逸广在突破境界时有所感怀，一时兴起手书于异界龙城的一块巨石之上。后来他把这块石头搬运回来，赠送给了武道师协会，就放在协会总部的大院里，让天下武人自由观摩，也允许旁人藉助拓印，照相等方式进行传播。
毕竟是网络时代么，信息共享原则深入人心，其余门派强者虽然未必有李逸广那么大度，肯把原版拿出来公诸于众，但或主动或被动的，终究还会有一些观想图的拓印，照片之类图样流传到公开媒体上。
指望靠这类复制品练成绝技不现实，但作为帮助入静的道具还是足够的。刘宪没费多大劲便收集了一堆，从中挑选了几件看起来比较顺眼的，慢慢照着练起来。
这事儿急不得，短时间内也看不到成效，对于刘宪来说，他现在最需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时间进入到十一月份，每年的大学生武道赛，选拔赛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