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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姜明一放学就往父亲店里跑。
跑得气喘吁吁，但脚步一点没慢。
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商业街，“明远通讯”的招牌就在前面了。
他加快脚步，推门进去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爸！陈默！我回来了！”
姜明一进店门，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就差把“骄傲”俩字写在脸上了。
姜远山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台MP3在调试，看见姜明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等着他开口。
姜明见没人主动问，自己憋不住了，书包往柜台上一甩，声音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爸，陈默，你们一准猜不到我卖了多少台！”
姜远山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那你说说，你卖了多少台？”
姜明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最后比了个“十二”的手势，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激动。
“我卖了整整十二台！”他拍着柜台，“还有三个人钱不够，让我把货给他们留着，明天他们带够了钱再买。加起来就是十五台！”
他说完，下巴微微扬起，等着父亲的反应。
姜远山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账本。
姜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爸，你这是啥反应？”他凑过去，把账本往旁边拨了拨，“我可是卖了十五台MP3，挣了足足七千五百块！一天都顶你一个月了！”
姜远山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语气还是不急不慢：“哎，我先纠正一下。是十二台，六千块。至于那三台，钱没到手，就不算卖出去。”
姜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挠了挠头：“行，就算是十二台，六千块，那也很了不起了好吧？你难道就不觉得你儿子是个销售天才？”
姜远山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打击，但也没有姜明期待的惊喜和夸赞，只是一种很平淡的从容。
姜明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了一种“你们怎么都不激动”的委屈。
他扭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求助。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老姜，干得漂亮。果然没让我失望。”
姜明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下巴又扬了起来：“那是，也不看看你兄弟我是谁！”
他顿了顿，凑过来，“对了陈默，你去网吧收获咋样？卖了几台？”
陈默叹了口气。
姜明见状，还以为陈默这是碰壁了。
他脸上的得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我理解”的表情，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慰：“陈默，我早说了，网吧里那帮家伙靠不住的。不过你也别灰心，明天我带你去别的高中转转，一准能大卖！”
陈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远山听不下去了，放下账本，看着姜明：“行了，你还安慰上人家小默了？你知道人家小默卖了多少台吗？”
姜明愣了一下：“多少台？”
“二十台。”姜远山说，“而且全是当面结清。”
姜明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多少？”他声音都变了调，“二十台？陈默，你、你带去的那二十台，全卖光了？”
陈默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姜明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柜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靠！”他终于憋出一句，“我以为我卖出去十二台已经够猛了，你居然卖了二十台？你怎么做到的？那帮游戏迷什么时候掏钱这么痛快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你也说了，他们都是游戏迷了，当然是从游戏入手了。我把自己的游戏理解分享给他们，他们自然就愿意买我的东西了。”
“就这么简单？”姜明不信。
“就这么简单。”
姜明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道理啊。那帮家伙抠得连泡面都舍不得吃，五百块的MP3居然说买就买？”
陈默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老姜，你说他们抠，可你想想，他们买游戏装备的时候，是不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钱付过去了？”
姜明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这倒是。那帮家伙可以不吃饭，但是喜欢的装备，多少钱都得拿下。”
“所以，”陈默说，“他们只是抠，不代表他们不舍得花钱。明白了这一点，你就知道该怎么挣他们的钱了。”
姜远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亏你小子还天天泡网吧，还没人家小默看得透彻呢。”
姜明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那咋了？陈默我俩是兄弟，他聪明就代表我聪明。”
姜远山瞪了他一眼：“你还骄傲上了是吧？”
姜明吓得缩了缩脖子。
陈默笑了笑，说：“姜叔叔，姜明说的也没错。我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有一口饭吃，都不会忘了对方。”
姜远山看着他，眼神里有有欣慰，也有放心。
他点了点头，声音放柔了几分：“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叔叔一定全力支持。”
“知道了，姜叔叔。”陈默打断他，“有需要肯定不跟您客气。”
姜远山笑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忙活一天了，走，吃饭去。”
三个人找了家饭馆，还是中午那家家常菜馆,
老板看见他们又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姜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一天来两趟。”
姜远山笑着摆了摆手，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菜上齐了，三个人吃着，姜明还是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陈默吃得比中午慢了一些，但也不客气。
吃完，陈默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老板。
姜远山伸手拦了一下：“小默，说好了我请。”
陈默摇了摇头：“姜叔叔，中午您请的，晚上该我了。我今天也算是发了笔小财，您别跟我客气。”
姜远山看着他，手收了回去，笑了。
“行，那叔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陈默结了账，三个人走出饭馆。
天已经黑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爸，那我回学校了。”姜明把书包背好，“晚上还有晚自习。”
姜远山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姜明冲陈默摆了摆手，转身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陈默，明天放学我还去店里！”
“知道了。”陈默喊了一声。
姜明跑远了，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陈默转过身，从姜远山手里接过那辆蓝色永久。
姜远山知道陈默这一天来来回回的，少不了用车，干脆就把这辆自行车从燕姐手里借来了。
燕姐的家离店里不远，直接就同意了。
陈默告别姜远山后，把给父母带的饭菜挂在车把上，蹬了两脚，往医院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