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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剑横渤海渊(5.2k求订!)
「道友与那金锋玄君相识?」
储真玄君面上闪过些许讪色,「若是道友早些来就好了,贫道方才为了平复海中风浪,一时心急,一人给了他们一剑。。」
「无妨。」江隐嗬嗬一笑,「道友也是为了救助船队,那几艘九桅巨船上少说也有数百条人命,与数百条人命相比,挨道友一剑又算得了什么,回头贫道替你与金锋道友分说便是。」
闲谈了几句,江隐又从储真玄君口中问了金锋玄君与人争斗的大致位置。
储真玄君为他指路道:「从此地出发向渤海深处,约莫二百里,有一处风云汇聚之处,海上那片压了半日的积雨云便是从那处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在那片海域的正中心,应当就能看见他们。」
江隐将龙首微微昂起,正要驾云而去,才要动身,就听储真玄君忽而拦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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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不如我替你去吧。」
江隐闻言,身形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能感受到储真玄君对他的热忱,但是这种事情……
「龙君交友广泛,为人豁达,贫道是十分敬佩的,但是北道有些人门户之见太深,道友这般同海外散修往来,只怕又要被人置喙了。」
江隐闻言,将正要腾起的云雾缓缓收了回来。
「这又怎么说?」
知风之事,因自己与玉泉子斗法之后,玉泉子自囚于水脉法阵阵眼之中,以自身五泉法力推动法阵运转,至今半年不曾离开碧潭半步。
而知风也在得知擂鼓山之事后同江隐通了一份书信,说他已经带着黄姑儿等一众小妖转道南下,往秦岭一带而去。
此时的秦岭一带因终南山楼观道势微之故,群魔并生,乱作一团,各大法脉自顾不暇,山中散修更是多如牛毛。
知风带着一众小妖,随便寻个山头便可藏起来,反倒比在山东时更加安全。
是以此事应当已在明面上暂时平息了才对。
玉泉子自囚于水府,知风远遁秦岭,两不相干,还能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储真玄君不知江隐心中这番计较,只是自顾自地道:
「贫道听宫中长老说,那日峨眉的天枢剑叶霜华丶青羊宫的昌明真人曾在拜山观礼之前,专程去擂鼓山外寻过道友。」
江隐一愣。
「这又怎么说?只是因为南北二道之间的门户之见?」
「正是如此。」
储真玄君无奈叹息。
「北道局势糜烂至此,其实也是有些缘由的,这些事说来话长,且多为长辈阴私,我回头私下同道友细说吧。道友不在全真道中,可能不知这回要不是玉渊神君亲自上门同各家掌教亲自游说,以北道会盟之机统合诸派之力,只怕这会盟之事到现在还悬而未决。」
「有些门派来参加会盟,不是给玄戈镇魔府面子,是给玉渊神君面子——五境神君亲自登门,谁也不敢当面说个不字,但私底下那些闲言碎语,却是拦不住的。」
江隐听到此处,顿时了然。
怪不得那日观礼之后叶霜华与昌明都未同自己告别便悄悄离去了。
「储真道友,贫道行事向来只问本心,不问毁誉,而且他们要编排贫道的不是,只怕也不差这一桩。」
储真玄君见他这般豁达,倒也释然了几分,只是眼见着下方因先前江隐收拿雨云而惊动的弟子越来越多,他当即扬声道:
「来人!给江道友设宴!」
江隐见储真玄君语气中还有未尽之意,当下分心二用,一边将龙躯缩至丈许长短,随着储真玄君缓缓落下,一边元婴出窍在半空中朝储真玄君点了点头,便驾驭天河水景剑往海外疾驰而去。
江隐本就有一身化水云之神通,当年便能以身化水丶借水遁形,千里之外瞬息可至。
之后在海外重炼跟脚丶彻底化作螭龙,与水元之间的联系便愈发紧密。
今日又是这般风雨凄迷丶水元躁动之时,方圆数百里内风雨交加丶浪涛翻涌,正是水行法术最易发挥威力的天时。
他元婴一经显出便已融入漫天雨幕遁去无踪。
储真玄君只得暗叹一声,领着江隐那具阖目盘踞的龙躯入了登州堡待客之处,吩咐值夜弟子不许任何人打扰,为江隐遮掩起来。
却说江隐此去二百里,越是靠近风雨中心,眼前的景象便越是骇人。
海天之间风雨如沸,水雷虬结,球状的蓝丶紫丶白三色雷光在铅云与海浪之间游走不定,时而炸开一团刺目的电光,将半边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大雨如幕,铅云似毡,层层压在海上,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之中。
只有那些游走不定的雷光偶尔炸开时,才能看见海面上那一座座如矮山般涌起的百丈巨浪。
方圆百里之内,海中鱼群早已四散奔逃,有些来不及逃的被元气乱流卷上海面,翻着白肚在浪涛间浮沉。
但这些黑云如城丶暴雨如幕丶海浪如山的末日景象,却全部在靠近陆地百里之处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镇海法意强压去一头。
那是登州堡的镇海法界,法界之内,海不扬波,河无逆流,镇海法意将这些混乱元气中所携带的杀伐之力层层剥离,只留下温驯的水元与海风,放它们安然过境。
江隐才以元婴越过登州堡镇海法界所设的界域,顿时只觉元婴一沉。
那股在法界之内温驯如水丶任他调度的水元之力,在此处却因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变得桀骜不驯起来。
它们虽不敢与江隐争个高低,但却颇为不服。
江隐也不理会这些,只是将元婴往更深处遁去二十里,继而便在数道羊角一般的漆黑龙卷中见到了两道顶天立地,相互厮杀的元婴。
那两道元婴皆高约六七十丈,各自占据了半边海域,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天搅得一片混沌。
其中一道如白星降世,光芒锐利,江隐定睛细看,便见那道元婴身高约七十一丈,头戴星魁冠,身披一件锁子甲,两肩各镇一衔剑猛虎,腰束一条皮带,足踏丝云履。
此人手握一柄利剑,周身环绕着万千飞星,与对面那元婴周身法力正在相互纠缠不休。
这元婴便是典型的太白法相。
太白者,或称「太白星君」丶「西方金德星君」是也。
其与日丶月丶岁星丶荧惑丶辰星丶镇星并列七曜,主杀伐兵革,乃兵象的化身。
象徵四方之西丶五行之金,是代天行罚丶节制人间兵戈的星君。
此等元婴真形显然是得到了太白真传的道门弟子,而在海外,能有此气度丶结此元婴者,便只有曾与江隐交好,一同前往汤谷虚影窥探扶桑神木虚实的金星峡金锋玄君了。
只是此时的金锋玄君,却显得颇为吃力。
他不知为何神魂不稳,法力有缺,正落在下风。
而在金锋玄君对面那道水行元婴的形象便颇为特殊了。
此元婴高约六十余丈,身量颀长,肤色发冷,肤表隐隐有无数银鳞,其面生鳞甲,耳后生鳃,却又头生独角,也不知是何等法相而成,只见其衣长而朴素,上衣下裳皆以深海鲛绡织就,绣满了沧海月明之景。
此人手持一枚月珠,每每击出,便可见沧溟涌动,潮水暴涨,此间无穷风浪便俱为此人催生而出。
二人在风雨中相斗正酣,并未发现江隐已抵近风暴中心。
便见此女元婴张口一吐,便打出一蓬银针,那银针初出口时只是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光束,转瞬之间便分化万千,化作漫天寒光朝金锋玄君攒射而去。
此针名为月华诛神针,通体以太阴月华与癸水水元合炼而成。
针身不过三寸三分,细如发丝,一经打出便不见针体本身,只见漫天寒光闪烁,其以万年珠母所产之月魄为基,再以鲛人泪珠中提炼的太阴月露反覆淬炼千日,方凝成针形。
既有太阴照破虚妄丶澄澈万念的法意,又有害人无形丶暗算神魂之阴险,是她的拿手法宝。
此针一出,江隐便知神魂受创的金锋玄君绝难抵挡,他当即摇落剑光,令天河铺展挡在二人之间。
天河只轻轻一摆,便将那漫天寒光尽数打落在旁,把此地涌动的层云丶泼洒的雨幕丶如山的海浪以及四下一应躁动失序的水元狂风强行摁下。
只见雷霆消散,如山的百丈巨浪保持着腾空而起的姿态,层云停止了变化,海风没了声息,一切仿佛都被定在原处,于此天河面前尽数臣服。
那面容独特的女玄君当即面色一变,将月珠往身前一横,厉声嗬斥道:
「何方宵小暗中窥探?」她月珠流转,将那道青碧天河映得忽明忽暗。
但与她不同的是,金锋玄君见此天河无边无际蔓延而来之后顿时心头一松,乾脆收了元婴,显露出面色惨白的真身,将随身疗伤丹药连珠般往口中送去。
江隐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之势稍有缓解,便从云雾中现出螭龙元婴。
「在下水云观江隐,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歇争斗?若有误会,由贫道做个见证,二位说开可好?」
金锋玄君朝他拱了拱手,苦笑道:「江道友,别来无恙,今日若非道友及时赶到,贫道怕是要交代在这渤海上了。」言罢他便盘膝坐于飞星之上,阖目调息,不再多言。
只是他的对手却不这般想。
「你就是在海上折了紫云宫与浪荡君面子的那条螭龙?」
江隐微微颔首。
却听此人冷笑一声:「本座潮音君,添为雷云山护法,你既然报上名号,本座也不妨告诉你,你当年在东海坏了浪荡君之子孟渊性命,浪荡君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悬下重赏要取你的性命,本座虽不是浪荡君的部属,但雷云山与混海三圣素来同气连枝,今日你既然撞上门来,本座便替浪荡君了结一番。」
雷云山乃是混海三圣宗中的老二风无忌与分浪宗小雷王合创的一处海外魔教。
当年风无忌为了迷惑神州正道,甚至还做出过一番兄弟反目的可笑戏码,此后又不知为何忽而不掩饰自己的魔道立场,明目张胆地投了魔道,与分浪宗所代表的南海魔门混在一起。
雷云山也从此成了南海魔道在海外的一处重要据点,这潮音君一个渤海妖修,怎会跑到南海去做了雷云山的护法?
「雷云山不是常年随风无忌活跃在南海一带吗?你一个渤海的妖修,又与他们掺和什么?」
江隐盘于云雾之中,龙尾在海风中轻轻一甩,语调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也不怕势单力薄,被我斩在此地。」
潮音君闻言顿时怒道:
「你真是好大的口气,本座在渤海修行千余年,历经大小恶战无数,从万千妖魔散修中一路厮杀至今,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狂妄之徒。」
江隐见此情形,心中的好奇反倒更浓了几分。
「你既然识得我,便应当知晓我与金锋道友的关系,既知如此,又是哪来的胆子同我在这里分说恩怨?」
那披彩云丶跨海浪丶目中生雷丶角上生辉的螭龙元婴,在云雾中一边缓缓游走,一边长声笑道:
「我方才来此之前,便已以神魂探查过左右,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他人暗中藏匿,莫非你觉得,我不如你?」
潮音君听到江隐这般直白讽刺,勃然大怒:
「你不过一介山野妖龙,仗着几分机缘侥幸证得元婴,斩了几个杂毛散修,便真以为自己是一方人物,敢同本座这般大呼小叫了?」
她心中想得直白,就算面前这条螭龙再了得丶再神通广大,也不过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是一个元婴玄君罢了,怎敢这般口出狂言。
他那所谓赫赫声名,自己在渤海时也曾听那些散修说过,不过是诛灭了一些无名无姓的下等玄君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至于青城山五刑玄君,于她看来也不过是一介居于川蜀一隅的井底之蛙,如何能与自己这般从渤海万千妖魔散修中厮杀而来丶得证元婴的上等玄君相提并论?
想到此处,她当即将手中月珠一抛,打出十二团银色月华,化作十二轮或圆或缺的明月虚影,悬在风雨之中。
明月当空,洒落无边银光将翻涌的波涛冻成一片银白的冰原,一时之间只见银光蔓延铺展海天,竟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水元强夺过去,催动风丶云丶雷丶水四气,一并朝江隐元婴轰然打去。
江隐见此情形,心中也是微微诧异。
他自修行壬水以来,同境之中能在水元掌控上与他一较长短的修士屈指可数。
只不过单是这点本事,却还不够。
江隐伸手一点,壬水法力涌动之间,便有一只三足圆口双耳的大鼎自虚空而出,其鼎口倒转,便如长鲸吸水般将潮音君打出的漫天月华,以及藏匿在月华之中的月华诛神针尽数吞入鼎中,并在反手之间将被潮音君勉强夺回的那些水元重新镇压。
潮音君见此情形,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冷笑一声。
那些月华之中,藏着她以鲛人泪珠与月魄祭炼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月华诛神针,此针为她祭炼多年,其中藏有不知多少鲛人泪珠与月魄祭炼而成的神针精华,任凭你护身之宝再为坚固,也抵不过月华无孔不入的特性,到时定让你宝鼎炸裂,将你的神魂打成筛子。
而且她可并不只有这点手段。
潮音君再催手中月珠,从中打出四道璀璨华光,此光一出,便听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金铁交击之响。
——天河剑光在江隐身前抵住了一柄八尺有余的三头骨叉。
此叉名为苍冥血骨叉,乃以沧溟妖鲸脊骨为主材,经海底浊煞淬炼成型后,又被潮音君遍取海中百余种生灵精血神魂凝炼打磨而成。
此叉以怨为力,以浊为气,其专克肉身,腐蚀法力,且与潮音君的月珠相互配合,可隐于月华之中,可随之放出,于暗中害人。
而且此宝可不断通过吸收怨念与浊煞来增强自身,乃是一柄实打实的上乘魔道法器。
潮音君见江隐的天河剑光虽剑势雄浑丶剑意浩瀚,但认为此剑光毕竟只是仓促凝就的一道护身剑光,不如她这柄祭炼了千百年的本命骨叉来得趁手。
她当下栖身而上,手握骨叉,催动月珠,在虚空中与江隐的天河剑光争相厮杀起来。
一时间只见海天之上元气炸裂如雷,青碧剑光与暗红煞气相互倾轧,银色月华与金日精彼此追逐,二人竟斗了个不相上下。
但潮音君越是斗下去,心中便越是震动。
只是潮音君看着身形不动,任凭剑光流转,便将自己抵挡在外的江隐,心中震动不断,渐渐生出几分退意来。
但大话都已放下,若是这般灰溜溜地遁去,岂不是白白落了口实?
她在渤海纵横千余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况且雷云山那边,风无忌派她来渤海本就是有意让她在黄渤海一带扩张雷云山的势力范围,此番若是被一条螭龙吓得落荒而逃,日后在雷云山还如何立足?
她当下一咬牙,心中一狠,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半合的蚌壳,将之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只见无数飞虫从蚌壳中蜂拥而出。
那些飞虫不过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背生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口器如针状。
蚌壳只开了短短数息此虫便已涌出不下数万只,它们在空中盘旋半匝便聚作一团黑压压的虫云,如一团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风暴。
虫云所过之处风雨被吞噬殆尽,仿佛对一切蕴含元气的存在都有着无法抑制的嗜血渴望。
「哼!恶龙,尝尝本座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