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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阳和雨露诛万恶(5,8k求订,还差十个均定精品求求)
江隐厌恶地看了一眼岛上那些犹在寻欢作乐的魔子魔孙,摘下那道青碧水环,天河水景剑在龙爪中重新凝作一柄澄澈通透的青白二色长剑。
他将法剑横于身前,低声诵道: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以演洞章,次书灵符。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这一段是《云篆太虚灵文》中专门用于超度亡魂丶净化邪祟的灵宝符咒。
咒语声中,天河水景剑发出一声悠长低吟。
原本奔涌浩荡的天河之势渐渐收敛了锋芒,而是温驯地将漫天水元之力凝作亿万阳和雨露挥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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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泽度厄,普告万灵,斩邪灭踪,济度沉沦,敕令:诛!」
敕令落时,只见漫天阳和甘霖洒落遗盏礁。
枉死无辜者残躯愈合,面上灰败之色在甘霖浸润下被层层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久违的安宁。
人皮长幡中冤魂飘然而出,朝云端螭龙躬身一礼,便化作缕缕清光往东方青华长乐世界飘去。
礁石表面血色反被阳和之气剥离。
那些在礁石缝隙中爬行穿梭的毒蝎丶蜈蚣丶以及种种叫不出名字的阴邪毒虫,被甘霖一淋便化作几缕灰白的烟尘,在海风中飘飘悠悠地散了几息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但那些魔子魔孙被甘霖淋到,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们体内积攒阴浊之气一遇阳和之气便如乾柴遇烈火,开始从体内深处开始寸寸焚毁。
几个正在礁石深处饮酒作乐的魔修尚端着酒碗,碗中盛的是以活人心头血调制的「血酿」,他们连酒碗都来不及放下,整个人便被甘霖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
方张口,火焰从他们眼耳口鼻中同时窜出,嘴一张便只有火焰从喉咙深处往外喷涌。
才逃遁,遁光尚未成形便已被烧得支离破碎。
不过数息功夫,这些方才还在饮酒作乐的魔修便被炼作了一具具焦炭,海风一吹便散作漫天灰白的骨粉,落在礁石上便被甘霖冲入海中,连一粒残渣都不曾留下。
有那意识到不对丶开始四下躲藏的魔道修士,或祭出隐匿法宝试图藏在礁石深处,或催动水遁之术试图混入洋流之中逃出生天,或慌不择路地跳入海中试图以肉身横渡渤海。
但他们的隐匿法宝在阳和甘霖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
藏在礁石深处的被甘霖在石缝中化作飞灰,混入洋流的在洋流中被蒸发,跳入海中的尚未来得及游出百丈便被从天而降的甘霖淋了个正着。
这道法门,乃是江隐在擂鼓山黄籙大醮中观太虚玄君行水火炼度之法时所悟。
他将水火交炼,更生受度之理与自身的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丶敕水神通相融合,以壬水天河为真水,以浴日金液为真火,创出了这道既可济度亡魂丶又可涤荡魔氛的法门。
只是当时他认为此法既不能一剑斩敌,也不能瞬息困住对手,救治拔苦之能又一般,效率远不如以天河剑光直接涤荡来得乾净利落,这才便弃而不用。
不过他今日却发现,这等法术用在清扫这群魔子魔孙以及因其而生的一应业障时,却显得极为合适。
这些魔子魔孙修为低微,数量极多,散布在遗盏礁各处,且岛上还有许多无辜之人,天河剑光过处,便是他刻意收敛锋芒,以这些凡人的脆弱之躯也绝难承受。
而这道法术中的阳和之气对魔修而言是焚身烈火,对无辜之人而言却是续命甘霖,可谓一剑落下善者得度丶恶者伏诛。
至于岛中零零散散的几个金丹魔头,江隐驾着剑光在虚空中只一绕,便将他们连同金丹一并斩作两截,连神魂都被剑气炼作飞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至于潮音君生前以渤海洋流所布下的护岛大阵,也在江隐反手之间强行夺取。
他以天河之力强行灌入阵眼,将潮音君留在阵中的印记尽数抹去,又以自身法力重新祭炼了一番。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这座原本用以护岛的魔道法阵便被他重炼一番,以法阵将岛上一切残留的魔气丶煞气丶秽气尽数卷入其中反覆磋磨,誓要将此岛一应魔氛丶一应魔修尽数斩杀,不留一丝后患。
而与此同时,在蓬莱头登州堡议事厅中的江隐躯壳,忽然睁眼道:
「道友还请派人往遗盏礁一趟,我在那里斩掉了潮音君以及其麾下一应魔子魔孙,只是礁上还有一些无辜的海外生灵及神州子民,尚需道友派人搭救一二。」
储真玄君闻言一惊。
他在登州堡坐镇三年,日夜都在想着如何拔除这颗钉在渤海腹地的毒牙,只是潮音君那厮修为太高,手段太狠,他数次与她交手都未能占得上风。
今日江隐不过元婴出窍去了半日功夫,便将那魔窟连窝端了?
储真玄君顾不得再做他想,将手中茶盏往青玉案上重重一搁:
「来人!点一队剑修,备三艘剑舟,即刻出海!」
说罢,储真玄君又转身朝江隐郑重拱手:「道友大恩,储真在此先替登州堡上下数百弟子谢过。」
登州堡的船队均为崂山太清宫特制的剑舟,便是这般风雨未歇的天气里也能乘风破浪全速前行。
储真玄君与江隐的肉身则先行一步,他们一人一龙乘风破浪,遁速比船队快了何止数倍,半途又接上了正在调息疗伤的金锋玄君,同他简单说开误会之后,三者便合为一处,一同往遗盏礁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他们还未靠近遗盏礁,便见那片海域之上清气滔天,一道宽约百丈的壬水天河从九霄之上奔流而下,水色澄澈通透,将半边海面映得一片瑰丽的青碧之色。
那天河直直地灌入遗盏礁岛心深处地脉之后便顺着渤海洋流的走向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将礁岛四周的洋流水脉尽数洗炼乾净。
远远望去,只见整座遗盏礁便如被一只无形无相的青碧玉碗倒扣其中,外可抵御来敌,内可调度水脉,净化海中浊煞,俨然将这座昔日杀生炼蛊的魔窟变成了一处水元充沛,法度森严的道门福地。
「辛苦江道友!」
储真玄君朝江隐元婴一礼,便见螭龙元婴在虚空中只一闪,归壳入体。
江隐将龙躯微微舒展,云雾从鳞甲间重新溢出,周身气息沉凝如常,仿佛方才那番杀伐之事不过是等闲小事一般。
而储真玄君立在云端,望着脚下那片已被炼作白地的遗盏礁,久久不曾言语。
这座他与之周旋数年丶数次围剿都未能攻克的魔岛,此刻竟连一砖一瓦都未曾剩下。
岛上除了一些被救起的无辜生灵之外,便再无一个魔子魔孙存活,唯有遍地灰白的骨粉,被海风吹得纷纷扬扬,在向这位登州堡镇守诉说着它们从前的模样。
「好好好!」
储真玄君连道三个好字,神魂向岛上一扫便已将遗盏礁的现状尽收眼底。
他发现江隐竟是依着道门科仪的规矩,借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之力将潮音君以魔道法阵强行扭曲的洋流水脉重新梳理归位。
潮音君布下的护岛法阵已被彻底破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外可抵御来敌丶内可调度水脉丶净化海中浊煞的玄门正法大阵。
日后只需遣些许道门弟子在此地简单布置一番,立下度亡法坛丶水神庙宇,便可将此岛纳入北道麾下,成为抵御魔道南下的又一处海上堡垒。
且随着潮音君的覆灭与遗盏礁的更弦易辙,这条海路上的魔道势力便断了一根关键的链条。
对于当下北地魔涨道消的艰难局势而言,这一场痛快淋漓的斩魔之战便如一道穿透层层阴云的剑光,让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支撑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北道修士看见了久违的光亮。
别的不说,单是江隐这番痛下杀手丶将一整座魔窟连根拔起的霹雳手段,便可极大地鼓舞北道之中有心抗魔的修士。
也可让那些肆无忌惮丶残害生灵的北道群魔看一看,残害无辜的下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叫他们知道因果轮回,恶业易作,报应难消。
储真玄君心中激荡,忽而整肃衣冠,朝江隐深深一躬。
「贫道自三年前接任登州堡以来,无时无刻不在盘算涤除此岛魔氛,还这片海域一片清净。」
「只是奈何潮音君一身魔道修为诡谲莫测,贫道与太朴师叔数次联手围剿,都未能尽全功,反倒折损了好几个剑修弟子。」
「这三年来,每每从登州堡观星台上北望这片海域,望见遗盏礁方向那片终日不散的血光怨气,贫道便如鲠在喉,日夜难安,只是修为不济,迟迟未能见功,却不想道友此番一来,不过半日功夫,便为贫道了却心头这一桩积压多年的憾事。」
说罢他便又要躬身行礼,江隐避而不受,只是道:
「此乃贫道与道友分内之事,道友独守登州堡三年,日夜承受着这片海域最大的压力,若非道友与太朴玄君在北面牵制住红绿二君的主力,贫道便是想斩潮音君,也未必能这般从容。」
「道友再不用安慰贫道了。」储真玄君苦笑道:
「这几年来贫道修为未曾寸进,便是因为在这登州堡上日夜操劳,心魔丛生,若是真有胜算,贫道早已亲自提剑踏平此礁了,又何苦让道友代劳。」
「道友此番所行,不论是对贫道个人,还是对北道诸位道友,都太过重要,潮音君一死,渤海腹地这颗钉了多年的毒牙便被连根拔起,登州堡与铁山堡之间的海上防线便再无后顾之忧,这等功绩,贫道若不向道友致谢,便是失礼。」
江隐再次推辞不受,只是推说自己也是机缘巧合,那潮音君所修的月华之力与浊煞魔功正好被自己的天河剑光与太阴斩虚剑所克,若换了旁人来便是另一番光景。
储真玄君自然不信他这般谦虚之语,当即便问起江隐是如何与潮音君斗法的。
江隐见推辞不过,便挑着将自己离开登州堡之后发生的事与储真玄君丶金锋玄君二人一一讲了一番。
储真玄君与金锋玄君皆是听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些魔头从满地白灰中重新炼出来,再将他们痛杀一番。
但除此之外,二人心中也是暗自心惊。
金锋玄君此番虽在东海为紫云宫的一位玄君伤了神魂,但他先前与潮音君斗法时也算得上是手段尽出,他自问修为与潮音君相仿,却依旧被她死死压在下风。
若非江隐及时赶到,只怕他此刻已不是神魂受创这般简单了。
如此看来,这才多久未见,江隐的修为便又比当时在东海时高出数筹。
至于储真玄君更不用说。
登州堡中的崂山太清宫弟子不知潮音君的详情,但他常年与太朴玄君在渤海中抵挡群魔,也与渤海中的明月公丶潮音君二妖都交过手。
明月公那厮虽是喜怒无常丶兴风作浪,但修为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他与太朴玄君联手时,尚能胜过那老蚌一筹,将他逼回黄水河入海口不敢轻易出海。
但每每对上潮音君,便无法尽全功将之拿下。
那潮音君一身魔道手段层出不穷,心思狡诈如狐,斗法阴邪歹毒。
太朴玄君已元婴大成,正在摸索合天象,论修为比潮音君高出半筹,但即便他与太朴玄君联手,数次围剿都被那潮音君从容遁走了。
今日他本以为江隐能在潮音君手下救出金锋玄君便已算得上是修为高超。
却不曾方才在路上听金锋玄君所说,江隐一经出现便占据了绝对上风,将之一路追杀至遗盏礁后,又顺手一剑便将整座魔窟尽数荡平。
至此,他也有些怀疑,宫中那些私下传说这条螭龙身上有仙缘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正在江隐与他们议论期间,登州堡的船队已乘风破浪全速赶到。
舟上数十名崂山剑修在几位金丹真人的指挥下登上岛礁,开始搜救岛上的幸存者。
只是可惜的是,把持遗盏礁的潮音君与子卜这二獠,一个是信奉弱肉强食的妖魔之属,一个是以血祭为乐的殷商余孽。
二者对一应有情生灵的需求皆是血肉神魂,从来不曾将掳来的人当作活人看待,只是将他们当作修行的材料丶祭坛的供品丶闲暇时的消遣。
是以即便是有江隐落的甘霖护持,登州堡的修士也未能从魔窟深处救出多少人来,即便偶有几人被从礁石缝隙中抱出来,也是或疯或痴,已经被这些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折磨得骇散了心神。
他们被救出时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有的一见天光便拚命往礁石缝隙里钻,有的将救他们出来的剑修当作了魔修,拚命挣扎厮打,更有几个被救出后只是望着天穹呆呆地看了片刻,得见这片许久不曾见过的朗朗晴空之后,便忽然哭了几声,又笑了几声,便当场心衰而亡。
储真玄君立在礁石上,望着剑舟上那些被救出的幸存者,即便他心性坚定,此刻也是杀心浮动,惹得他周身法力失合,喉头一甜,嘴角逸血。
「我誓杀子卜老魔!」
储真玄君忽而道:
「弟子储真,谨以道途性命为质,告于天地三官十方神真,弟子誓愿以此身济度苍生,魔祸不除,誓不证道;外功不满,誓不成仙,若有违此誓,天地共鉴,人神共讨,魂散九幽,永无超生,以此为誓,天地证之,以此为愿,三官鉴之!」
誓言落时,遗盏礁上空滚雷三遍,落下一道青紫电光。
这便是天地共鉴,表示誓愿已成,天地为证。
江隐望之色变,金锋玄君更是面露钦佩。
此等生死大愿,多为道门中人在有重大抉择或是证道关口时所立。
其最为沉重不过,一经违背,便要承受魂沦九幽丶身死道消之苦。
普天之下修道之人何止千万,能立下此等大愿者却是寥寥无几,尤其是魔祸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证道,外功一日不满便一日不得成仙,而北地的魔道何等猖獗,亢冥老魔丶红绿二君丶幽莲鬼王丶子卜老魔,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道友何必如此!」江隐早知储真玄君会为此立下生死大愿,方才在遗盏礁上他便该收敛几分,不给这位道友这般大的刺激。
储真玄君伸手接过那道天地共鉴誓言降下的青玄度厄涤秽神雷,俯身对着遗盏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这本就是我入道的志向,今日不过是将它再说出来一次罢了,当不得什么大事。当年我在朱明王朝做那一任知府时,便见惯了弱肉强食丶官吏鱼肉百姓的腌臢事,后来弃官入崂山太清宫修道,以为修道之人总该是清静无为丶与世无争的了,却不曾想这北地的魔道比凡间的贪官污吏更加凶残,视人命如草芥,以杀生为消遣,我在这登州堡上三年,若不能替天行道丶济度苍生,修道又有何用?」
「也罢。」江隐望着储真玄君沉稳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誓言既成,天地共鉴,我等便再无劝你阻你之理,日后你若有需要,只需知会一声,我定然来助。」
金锋玄君也道:「我虽来自海外金星峡,但好歹也是金母隔代传人,同属道门一脉,自无坐视不理的理由,道友日后若有差遣,只需遣人送一道讯息,贫道收讯之后便从金星峡赶来,到时一并助你。」
储真玄君谢过二人的承诺,「天色不早了,这遗盏礁上的善后事宜自有登州堡弟子们料理,二位道友若是不嫌弃,还请随我回登州堡一叙,这三年我在堡中藏了几坛以蓬莱山泉水酿的清酒,今日开一坛,也算为金锋道友摆酒赔罪。」
二人一龙从遗盏礁上乘风而起,直往登州堡方向落去。
储真玄君将金锋玄君请至上座,又亲自斟满酒杯,这才端杯朝金锋玄君郑重道:
「今日在海上一时情急,误劈了道友一剑,虽是事出无奈,终究是贫道鲁莽。这一杯酒,向道友赔罪。」言罢举杯一饮而尽,又以空杯朝金锋玄君示意,方才落座。
金锋玄君本就不甚在意此事,如今见储真玄君这般郑重其事,倒也有些过意不去。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摆摆手道:
「若非道友那一剑逼退了潮音君,贫道怕是早被她的诛神针刺成筛子了,要说赔罪,倒是贫道该向道友道谢才是。」
二人这一来一回,气氛倒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江隐见状,便接过话头,好奇道:
「对了,金锋道友,你此番不是在东海与白云道友一起经营连山坊市吗?怎会跑到渤海来,还与那潮音君打了起来?」
金锋玄君闻言沉默许久。
他面上浮出一层疲惫,像是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压力都在这一刻被江隐这一问勾了出来。
「如今的东海啊,真是一团乱麻,遍地刀戈。」他为江隐分说道:
「自道友返回神州之后,汤谷虚影又出现了一回,据说有人从中带出了一份金乌旧羽,从而惹得东海大乱,听说紫云宫中的那三位仙人都分身入了汤谷虚影,而待到他们再出现时,紫云宫便正式与北上的南海魔道开始争夺地盘,大打出手,不知造了多少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