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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人族有丹师，炼药救世；妖族有斥候，侦查外敌；石族有匠人，加固界壁。各族贡献有大有小，可分配资源的时候，却人人有份。长此以往，出力多的族群心中不平，出力少的族群心安理得。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多出力？”
这番话一出，公议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石族首领皱了皱眉，他是个实在人，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妖尊却觉得不对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资源还要按贡献大小分？”
“正是。“儒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晚辈不才，草拟了一份《贡献分配之策》。核心很简单：各族每年按贡献度排名，贡献越大，分配到的灵脉资源、天章台权限、界壁防区话语权，就越多。贡献越小，分得越少。”
“如此一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谁也不必抱怨谁占了便宜，谁也不必觉得谁吃了亏。各族为了多分得资源，自然会更加卖力地建设世界、守护边界。岂不是比现在的平均分配，更能激励人心？”
一番话说完，公议台上不少大族代表，眼中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人族老丹尊想了想，缓缓点头：“此言……确有几分道理。我人族每年炼制十万枚疗伤丹，贡献不可谓不大。可分到的灵草资源，和一个只出了几百个巡守队员的小族一样多，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石族首领也挠了头：“我们石族天天修界壁，出了那么多匠人，分到的矿脉份额，却和那些小族差不多。要说心里一点想法没有，那是假的。”
妖尊却不乐意了：“那你说，我们妖族天天在混沌里风里来雨里去，侦查魔气，谁知道我们出过多少次险？怎么算？”
“按侦察次数、预警次数算。“儒生不慌不忙，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文书，“晚辈已经拟好了详细的计分法则。妖族每成功预警一次魔潮，记多少分；石族每修补一丈界壁，记多少分；人族每炼制一枚疗伤丹，记多少分。全部明明白白，公开透明。”
他把竹简往台上一放。
“诸位若是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先试一年。一年后按分数分配资源，多劳多得，公平公正。”
公议台上顿时议论纷纷。
大族代表们纷纷点头，觉得这法子确实公平。
小族代表们却脸色不太好看。
侏儒族老者搓着手，有些不安：“我们族人少，本事也小，一年到头也修不了几丈界壁，炼不了几枚丹药。按这法子，我们岂不是年年分不到什么资源？那我们还怎么发展？”
儒生立刻接话：“这简单。你们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嘛。你们不是擅长找水源吗？每找到一处新的灵泉，记多少分。积少成多，也不至于分到零。”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站在“公平“的立场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水族少女也怯生生举手：“那我们水族呢？我们就会治水，能算多少分？”
“治水也有分。”儒生微微一笑，“每疏浚一条河道，记多少分。全凭本事吃饭，谁也不吃亏。”
听起来，这真是一套完美无缺的制度。
可坐在高台之上的秦朗，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听着各族代表讨论。
越听，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重。
这套制度，表面上看，公平、合理、激励人心。
可仔细一想，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当天夜里，秦朗把自己关在丹帝殿中，反复推演这套《贡献分配之策》。
唐心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轻声问：“这套法子，有问题？”
“有大问题。”秦朗缓缓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而且问题大到，比之前十次域外离间加起来都可怕。”
唐心然一愣：“怎么说？”
秦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夜色中的丹帝混沌界。
“你想想，这套制度的核心是什么？是＇按贡献分配＇。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对。”
“可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贡献大＇？什么叫＇贡献小＇？”秦朗转过身，“人族有百万丹师，一年炼十万枚丹，这是明面上的贡献。石族有十万匠人，一年修百里界壁，也是明面上的贡献。可侏儒族呢？他们找到一处灵泉，滋养了千里大地，可这个贡献怎么算？算几分？”
唐心然沉默了。
确实，很多贡献是无法量化的。
“你再往下想。”秦朗继续道，“一旦按分数分配资源，大族天然就占优势。他们人多、族大、历史久、积累厚，随便出几个人，分数就比小族多。久而久之，大族拿到的资源越来越多，发展越来越快；小族拿到的资源越来越少，发展越来越慢。”
“不出五十年，大族和小族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大到无法弥补。”
“到那时候，大族就会觉得，这些资源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们小族拿了，是我们施舍的。小族就会觉得，你们大族仗着人多，欺负我们。”
“万族同心的根基，就这么被一点点掏空了。”
唐心然听得浑身一凉。
好狠的计谋！
它不是伪造证据，不是挑动仇恨，它是用一套看起来无比公平、无比合理的制度，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把万族同心的根基蛀空。
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大族已经强到小族再也追不上了，小族已经弱到大族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到那时候，不用域外打进来，万族自己就分裂了。
“更可怕的是什么？”秦朗的声音更低了，“这套制度，你还没法反驳。”
“你说它不公平？它说，多劳多得，天经地义。你说它欺负小族？它说，小族可以发挥长处，积少成多。你说它会拉大差距？它说，那是因为小族不够努力。”
“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高地上，让你根本没法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