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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男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腼腆地笑了笑：“我叫陈小明，是二班的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
宁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刮跑，居然是体育委员？
陈小明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因为喊口令喊得好才当上的，不是因为我体育好……”
宁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前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转过头来，趴在宁欢的课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宁欢，你是不是认识一班的宁柠呀？你们都姓宁，是姐妹吗？”
旁边几个同学听见这话，也都凑了过来。
宁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两只手在课桌底下绞着裙摆边缘，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羊角辫小女孩歪着脑袋看她，眨了眨眼：“怎么了？不能说吗？”
宁欢抬起头，小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她……她是我表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极其微妙。
羊角辫小女孩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宁欢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好像不愿意再多说了。
她越是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旁边几个同学就越好奇。
一个圆脸的小胖子从后排探过身子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宁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你跟宁柠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宁欢转过头来，看了看周围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才是程副院长的干女儿。”
周围几个同学都愣住了。
宁欢的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鼻音：“她抢了我的身份，还害得我受了伤，不能来上学，我……我本来应该跟她一起来上学的，可是因为养伤，我晚了大半个月。”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羊角辫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什么？宁柠是抢你身份的人？”
“不会吧……”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皱起眉头，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宁柠看着不像那种人啊，上次她还在操场上帮二年级的高敏月呢。”
宁欢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让垂下来的碎发遮住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那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比任何反驳都更有说服力。
圆脸小胖子第一个跳起来了，胖乎乎的手掌啪地拍在课桌上：“我就说嘛，那个宁柠转来才几天就出尽了风头，又是排球又是唱歌又是当领唱的，原来是个坏蛋！”
陈小明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没有跟着起哄，但也没有替宁柠说话，他只是看了宁欢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宁欢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同学们的表情。
有几个义愤填膺的，有几个半信半疑的，也有几个皱着眉头不说话的。
够了。
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体育课是二班和一班合上的。
操场上阳光亮得晃眼，水泥地面被晒得烫手，知了藏在操场边那棵老榆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体育老师姓赵，是个三十出头的退伍军人，皮肤晒得跟铁锅底似的，说话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知了震下来。
他站在操场中间，吹了一声哨子，让两个班的同学集合，准备打排球对抗赛。
宁柠站在一班队伍的第一个。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小褂，下面是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的排球垫球技术在整个年级都出了名，赵老师每次分组都喜欢把她放在核心位置。
二班的队伍里，宁欢站在后排。
她的目光穿过前面几排同学的肩膀，落在宁柠身上。
宁柠正侧着头跟旁边的钟莲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两个人笑作一团，宁柠小脸上绽开两个深深的小梨涡。
宁欢的指甲在排球表面轻轻刮了一下。
笑吧。
等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赵老师吹了哨子，两个班各出六个人，分别站在球网两边。
宁柠是一班的主攻手，站在前排中间的位置。
钟莲是二传，站在她旁边。
对面二班的队伍里，圆脸小胖子是主攻手，陈小明是二传，还有一个高个子的女生负责拦网。
比赛开始。
钟莲发球，球越过球网，被二班的高个子女生稳稳接住，垫给了陈小明。
陈小明托球，圆脸小胖子跳起来，一记重扣。
球直奔宁柠的方向飞来。
宁柠不慌不忙，两只小手并拢，微微屈膝，球落在她的手腕上，稳稳地弹起来，角度恰到好处。钟莲跟上，把球托过网。
一来一回，打了几个回合。
宁柠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二班那边的同学，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那种比赛中的正常注视，而是一种带着敌意的打量。
圆脸小胖子每次扣球都故意往她身上招呼，虽然每次都被她稳稳接住，但那种恶意是藏不住的。
一个高球飞过来。
宁柠正准备垫球，余光忽然扫到对面二班的一个女生。
她手里攥着一个排球，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把球朝宁柠的方向砸了过来。
那个球不是比赛用球，是从旁边器械筐里随手拿的，比排球硬得多，是篮球。
宁柠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听出了那个球飞行的声音不对。
她侧身一闪，篮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重重砸在她身后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钟莲炸了。
她把手里正在托的排球往地上一摔，转过身，两只手叉在腰上，瞪圆了眼睛，冲着那个扔篮球的女生吼道：“马晓丽，你是不是有病啊，拿篮球砸人？砸到脑袋怎么办？”
马晓丽被钟莲的气势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了胸，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砸到她，她不是躲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