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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关于老城区沟通会伤人事件的讨论逐渐降了温。
舆论不再聚焦于那场失控的冲突，而是转向了结果本身，云鼎集团与海生集团根据沟通会上收集到的居民诉求，重新调整了赔偿方案。补偿标准更清晰，安置方案也更具体，原本僵持不下的拆迁问题，终于有了阶段性的解决。
这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局。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姜瓷坐在报社的工位前，屏幕上是已经改到第三版的稿件，她的思路很清晰，文字也一如既往地流畅，把复杂的过程拆解成理性而客观的叙述。
只是胃里隐隐的不适，让她偶尔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写得不错。”
陈文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少见的轻松笑意。
“这条线，总算是收得漂亮。”他说着，话锋一转，“对了，晚上有个饭局。”
姜瓷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下班别急着走。”陈文华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和蒋时序一起等我，我们一块儿过去。”
蒋时序在一旁听见了，下意识点头：“好。”
姜瓷迟疑了一瞬，还是应下：“好。”
她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却说不出缘由。
下班前，她给刘阿姨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照看小望一晚。
挂断电话时，她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一点点压下来，胸口莫名发闷，像是有什么，正在逼近。
傍晚，三人一起到了酒店。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姜瓷的脚步微微一顿。
主位上，梁京鹤正坐在那里。
灯光落在他身上，西装笔挺，神情冷静而疏离，像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蒋宏深和潘晋鹏分别坐在两侧，气氛明显是偏商务性质的饭局。
姜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蒋时序也明显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陈文华已经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语气热络：“梁总，蒋董，潘总，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寒暄一轮下来，他又顺势把姜瓷介绍了出去：“这位是我们报社的记者姜瓷，这次老城区项目的几篇核心稿子，都是她负责的。”
梁京鹤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却让姜瓷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蒋宏深的视线也落了过来，明显冷了几分，脸色并不好看，却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酒菜很快上齐。
席间气氛看似融洽，话题始终围绕着项目，合作与后续规划。
姜瓷安静地坐着，多数时候只是听，很少插话。
直到陈文华端起酒杯，笑着对她说：“姜瓷，来，去给几位领导敬个酒。”
那语气，像是在提醒她该尽的分寸。
姜瓷站起身时，胃里已经隐约开始发紧。
她对酒向来敏感。
没人知道，她曾经得过胃癌。
那是一段被她刻意封存的过往，原本被判定活不了多久，却在怀孕后孤注一掷去了国外，参与了尚未完全成熟的试药，又经历了手术，切除了四分之一的胃。
她活了下来。
却也从此，比常人更脆弱。
她端着酒杯，先去敬了蒋宏深，又敬了潘晋鹏，每一杯下肚，胃里那股灼烧感就更清晰一分，脸色也开始一点点发白。
轮到梁京鹤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不舒服？”他低声问。
姜瓷摇了摇头。
她举起酒杯，唇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梁总，喝完这杯酒，”她说，“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那一瞬间，胃里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
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强撑着站稳，却发现梁京鹤手里的酒杯，始终没有动。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发暗。
下一秒，世界像是忽然失去了支点。
那股剧痛终于冲破了她的克制。
姜瓷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迅速远去，身体一轻，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酒杯从她指间滑落，碎裂声清脆而突兀。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人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