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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子带了一排丫头站在院子里，高矮胖瘦都有，林锦岐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抗倭有功，被调回了金陵任职，回家才发现家里的丫鬟们都被换了，这才索性重新找些丫鬟入府。
林府从来不缺谨慎伺候的人，缺的是只忠于他肯干活、不惹事的忠仆。可面前这一排里，不是太胖就是太木，还有一个一直在抠鼻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转头就要走，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的那个黑影时脚步一顿。
那丫头瘦得不像话，蹲在角落里小小一团，这么冷的天，不知缝补多少次的单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像随时会被刮跑似的。
不足巴掌大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枯黄干燥，手上全是冻疮结的痂。
那丫头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手里捏着一根草根，正缓缓地拨来拨去。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看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林锦岐。
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林锦岐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显得大得惊人，黑眼珠又黑又亮，像两潭被月光照着的水潭。
她看人时不躲不闪，没有讨好，没有怯懦，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锦岐的眼神微动，竟隐隐从她眼底深处读出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就这个了。”林锦岐抬了抬下巴。
人牙子愣了一下，“大爷，这丫头太瘦了，养不活的...”
“九皋，给他三两银子。”林锦岐转身往后走，“给她换身干净衣裳，送去林府后门。”
“是。”九皋应了声，将白花花的银子交给人牙子。
人牙子喜出望外，当初这丫头家里揭不开锅，被她那亲生父母以一两的价格卖给他，原以为这丫头要砸手里，没想到却净赚二两！
人牙子笑呵呵地将云清手脚上的绳索解开，将她带去让自家夫人梳洗一番后送去了张府。
九皋一早就等在这里，眼前的女子身形不到他的胸膛，瘦得跟瘦猴一样，偏生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打算提点她一番后去看看大夫，“从今以后，你们五位就是林府的丫鬟了。”
“既然入了府，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几个都是三等丫鬟，是不能近主人身边侍奉的，只能跟着二等丫鬟干活。”
九皋的声音顿了顿，“你们可会什么技艺？”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云清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并没有把自己厨艺好的事情说出去。
她早在乡下就听人说了，这大户人家里头的规矩算计多着呢，要是一开始就出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她死死地攥着衣角，手上的冻疮传来细细密密的火辣刺痛感。她刚找到一条生路，还不想这么快就死了。
“没有就算了，宝盖，你且先带着她们两个做事。”
名叫宝盖的丫鬟点点头，被叫到名字的云清缓缓抬起头，听话地跟着宝盖离开。
九皋的眼神追随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直到她消失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