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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除了离婚，无可收场
简明玉脸膛儿如开了染坊，从白到青，又从青变成泛着青的赩红色，浑身都如筛糠一般战栗起来。
最诛心的话，果然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说得出来。
简明玉忍也忍不住，扑簌簌泪流满面。
她悲伤地望着杨飞跃，并没有像杨飞跃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扑上来和他撕打。
她的神情疲惫极了，好像连说话都艰难。
“……我想和你离婚，从来不是因为旁人。”
简明玉低低地呜咽着，一下让杨飞跃恍惚回到他们十八九岁的时候。
他有多久没看到简明玉掉泪了？自从生了杨瑶，简明玉就再也没哭过。
可他们谈恋爱时，简明玉很爱哭。
一和他吵架就含着泪瞪他，瞪得他心里泛软，只好又伏低做小地哄。
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他对简明玉的了解还是有的。
只消一眼，他就知道简明玉没有说谎。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酒精让他身体燥热，理智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不过。
简明玉低声陈诉：“我知道，从你开煤厂发财，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开始看不起我了。”
杨飞跃下意识辩解：“我没……”
简明玉轻轻打断他的话：“也是人之常情。”
“你变成了有名儿的富豪，旁人都开始看你的脸色。再也不是那个翻遍全身只有两块八的穷小子，我却还是那个只有小学学历，只会干农活干家务的简明玉。”
“你身边围满了更高层次的人，看不上我，是应该的。我理解。”
“但是飞跃，我没法这么过下去。”
“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儿，不愿意跟我说。厂里你不愿意让我去露面，甚至这几年的朋友请吃饭，你都不愿意带我出门，觉得我丢了你的脸。”
“除了还住在这套房子里，养着瑶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哪点儿像你的老婆。”
“我知道，你瞒着我，在外头买了套房子。你想跟谁搬进去住，我不想问，也懒得问了。”
“但我清楚，咱们俩还是有情分的。风风雨雨走过这么多年，我要遇事儿，你绝对不会撒手不管。”
简明玉满脸带泪地笑了下，“比我娘家人都靠得住。”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和你非离不可。我没法当你徒有虚名儿的老婆。”
“你去找个能当你老婆的人，我呢，像以前一样专心养瑶瑶。”
“要是你哪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二话不说，一定帮你。”
“可我要是再跟你过下去，早晚会耗光情分，反目成仇。”
“飞跃，当初咱俩谈恋爱，也有条件好的追我。我图你人才嫁给你。我不想变成一个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往家拿多少钱的原配。”
“我不想咱俩沦落到那样儿。”
“至于叶先生……你误会了。”
简明玉分外平静：“连你都看不起我，他又怎么看得起我呢？我恭恭敬敬地对他，他依旧想千方百计地赶走我。我不敢有别的想法。”
不管叶继璋是怎么想的，杨飞跃知道，此时此刻的简明玉，心里还只有他一个人。
杨飞跃颓唐地张了张嘴，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却看到简明玉抖了一下，警惕地往后退。
他抬手又放下，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他答应离婚，身边就会永远失去一个真心人。
像他们这样儿的商人，虚情假意常环绕，唯有真心最难得。
“我知道错了，明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再来。”
“是别人在医院撞见你和那个姓叶的，来我面前说闲话。我才一时昏了头。”
“我把煤厂老板给你当！咱们搬新家！”
“这回，我跟你好好过，真的好好过！我要是半句作假，我天打五雷轰！”
这一刻，杨飞跃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能抵抗住诱惑，跨过了底线。
人一旦跨过了底线，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样子。
“我信你现在说的话是真心的。”简明玉冷静道。
“因为现在你愧疚，你觉得对不起我。”
“但我了解你飞跃，要是有女人往你身上扑，你还是会管不住自己。”
后悔是真心的，承诺也真心的。
只是他是个意志力没那么坚定的普通人，面对诱惑，忍不住犯男人最常犯的错而已。
犯过一次，他就忍不住再犯。
最多也就是藏得更巧妙，不让她发现。
上辈子他可从来不是只有孙艳一个。
她实在过够了猜忌疑心的日子。
“到时候你藏，我抓，你认错，我歇斯底里……有什么意思呢。”
杨飞跃仿佛已经看到简明玉描绘的未来。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低低地说：
简明玉是对的，这就是你和她的未来。
你们的夫妻缘分，确实是走尽了。
你改不了本性，她忍不下去，除了离婚，无可收场。
也只有图钱围上来的女人，才能好好和你过日子。
杨飞跃不甘心啊。
他有那么多钱，撒几张钞就会买到无数花枝招展各式各样的女孩子围上来。
却唯独买不来一颗真心。
不离婚，这颗真心还是他的。简明玉心软，她总会念旧情。
可离了婚，一定还会有别的男人会看上她。
她说什么“专心养瑶瑶”、“我二话不说，一定帮你”……全都是谎话。
他相信简明玉现在说是真心的。
但当别的男人取代了他的位置，走进她的生活，她就会像原来一心只有他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
杨飞跃光想象都无法容忍。
“我……我们再试一次。”他哀求道：“只试一回。要是我改不掉，旧病复发，我保证，立马跟你离婚，再不二话！”
不用试，简明玉眼前已经看到了结果。
只是杨飞跃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简明玉以退为进，松了口：“那你明天先补办户口本拿回来。我就和你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