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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你们俩极品
“我不行。”
“我离个婚，几乎脱了一层皮。”
“我明知我娘家是什么样的，但离婚前晚上睡不着，我仍在想，如果我找不到工作，又被杨飞跃赶出去，那就只能觍着脸回娘家。”
“他们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至少不会让我和瑶瑶饿死。”
简明玉说：“叶继璋叶先生，你指责我连尊严都不要了。那我问你。”
“你为一毛钱苦恼过吗？”
叶继璋望着她崩溃而压抑的脸不说话。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为一毛钱而苦恼。因为你不光有圆满的家庭，还拥有着一辈子不为金钱苦恼的能力。”
叶继璋低声道：“你也有。”
简明玉仰着头苦笑。
眼泪顺着她的面庞滑下来。
她就知道叶继璋懂不了。
叶继璋怎么会懂呢？
他不会懂她四肢健全，却依旧是心理和人格上的残废。
她的内心深处是空的，她走一步怕一步，她没有叶继璋他们那种能洒脱、自由、勇敢的底气。
即使她找到了一份月薪一百二，能漂漂亮亮养活自己和简瑶，不用低头求人的工作。
钱和工作却没法填充她内心的虚无，让她变成一个叶继璋他们那样的正常人。
简明玉冷静下来，她撩开袖子，让叶继璋看她手腕上还没好全的伤痕。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和杨飞跃离婚、给瑶瑶改名的事情被杨家告到了我娘家。”
“我妈把我骗回家，我哥哥嫂子把我捆起来，我爸嫌我丢人，狠狠打了我一顿。”
“为了让我清醒，别被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他们叫来神婆，逼我给灶王爷磕头，灌我喝符水。”
“我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叶继璋，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叶继璋咬紧了牙齿，身体僵直挺如标枪。
简明玉却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那天我躺在马路上，我真想抛弃一切一走了之，逃得远远的。”
“娘家，可怕得让我连做了好几夜噩梦。我不懂明明陌生人都不会那样对待我，至亲却可以……”
简明玉胸口起伏，她哽咽了下，竭力平复下来。
“但我还有瑶瑶，我没法带着她远走高飞。”
这不是她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简瑶才三岁多，她不能带孩子颠沛流离，简瑶也吃不了那样的苦。
“我爸妈兄弟，怕杨飞跃。”
“除了求他，我别无办法。”
简明玉吸了吸鼻子，她擦干眼泪，红通通的眼眶讥讽地望向叶继璋。
这是从叶继璋进到厨房，她第一次笔直地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那样美，却那样暗。
暗得看不出一点希冀。
“还是说，叶继璋叶大营长，你能帮我呢？”
“……”
叶继璋张了张嘴。
她和他都清楚，哪怕是一丁点儿，叶继璋根本没有帮她的立场。
他不会帮她，没法帮她，更不能帮她。
简明玉的目光平静地从叶继璋脸上挪开了，她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匆匆地洗了一把脸。
“谢谢你多费心。不过还是不必了。我的路只能我自己走，你们急也……”
“没什么辙。”
仿佛叹息一样，简明玉从口中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她擦干脸和手，又恢复成沉着的模样，背对着叶继璋，开始做新加的两道菜。
等饭菜端出去，简明玉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她甚至能笑着和贺珂说话。
“贺姨，你们吃。我带着瑶瑶就先走了。”
叶弘光刚给简瑶拿下叶继璋小时候的连环画，还没看几页，顿时不舍道：“饭菜都够，再加两双筷子，你们留下一起吃吗！”
贺珂也留：“瑶瑶肯定饿了，你回家还得再做，不如吃了再走。”
简明玉笑着婉拒：“家里还有梦妍等着我和瑶瑶回去吃饭。早上也没和她说，不好让她干等。”
叶弘光和贺珂闻言也不好再留，把简瑶没来得及的蛋糕全都给简明玉捎上，依依不舍地送到了门口。
简明玉在简瑶脸上亲了一口，“跟叶爷爷，贺奶奶说再见。”
简瑶笑成太阳花，乖巧挥手：“叶爷爷，贺奶奶再见。”
贺珂忍不住上前握了握简瑶的手，既是嘱咐简瑶，又是和简明玉强调。
“下周，下周末一定再来啊！来看叶爷爷和贺奶奶。”
简明玉骑上车，离开了军区大院。
贺珂目送着简瑶消失在青灰的暮色里，才叹着气，走回小楼。
门厅架子上的花瓶里，插着简瑶今天从余家带回来的花。
那朵最漂亮、最盛大、最华丽无匹的瑞云殿，被简瑶岔插在一尊天青釉细颈瓶里，送给了贺珂。
贺珂忍不住上前，抚摸那菊花柔软丝滑的花瓣。
耳边仿佛还有简瑶那奶声奶气的呼唤。
简明玉带着简瑶一走，这房子里又安静了。
叶弘光上前拍了拍她手臂，说：“走，该吃饭了。”
贺珂拿起那尊天青釉细颈瓶，放到了餐桌上，正对着自个。
叶继璋脸色沉沉的，凝视着桌上的饭菜。他不知道这瑞云殿的来路，完全没在意。
一家三口默默地吃着饭，没有人说话。
“哎，这个鸡好吃，瑶瑶肯定喜欢。”叶弘光尝了口炖鸡，不自觉地打破了沉默。
看着瑞云殿，贺珂心里忽然酸了起来，她吃不下去了。
筷子一放，她正襟危坐。
“叶继璋，翻过年，你就要二十九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
叶继璋答不上来。
他没法回答。
能结的对象他看不上。
他看上的对象戒不了。
这婚什么时候能结？天知道。
“你们团，不，你们集团军，不，你们整个军区，像你这么大的，还有没结婚的吗？”
“不多。”叶弘光在旁帮了声腔。
他也想要个像简瑶那么可爱的亲孙女。
叶继璋放下筷子，沉着脸，像面对刑讯。
“余潜。”
贺珂拍案而起：“余潜就比你小半岁！你们俩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