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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别说了，我回去
第二天天刚擦亮，简明玉还没起床，就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明玉，我，来看你了，给我开门。”
神志朦胧之中，简明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敲门声越来越大，她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妈？”
敲门声停了，门外人说：“是我。”
简明玉惊讶不已。她看了眼钟表，还不到六点半。
简母起这么早来找她，家里出事了？
简明玉赶紧开门，放简母进来。
简母脸色青灰，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拎着个篮子走进门，张眼往卧室张望。
“瑶瑶呢？还睡着呢？”
“嗯。妈，家里出事儿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简明玉跑进厨房，给简母冲了杯蜂蜜灵泉水，又拿了两块儿鸡蛋糕端出来。
“你早上吃饭没有？再吃点儿东西。”
简母路上让简明涛买了个油饼，但鸡蛋糕香甜诱人，她看了两眼，还是吃了一块儿。
吃着吃着，她心里也酝酿好了情绪，眼泪说掉就掉。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上次我走，你一声不吭，再也没回过家！”
“明玉，你知道妈心里多难受吗！天天想你，想得是觉也睡不好，身上也没劲儿！”
“我这条命让你磨没了，你就满意了！”
“……”简明玉最是抵挡不住简母低头诉苦，更见不得她妈的眼泪。
她敛下双眼，把蜂蜜灵泉水往简母手边儿推了推：“难受什么？我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就好。别生病。”
生了病，简明涛带她到市里看病，又得是她陪伴身侧跑前跑后。
简母摸着简明玉的手，凑近了仔细观察她：“你真是心狠，你爹让你磨病了都，你还没事儿人一样，比谁过得都滋润！”
简明玉皱眉，“怎么病了？没什么事儿吧？”
“操心你离婚的事儿！头痛身上痛，几天没起得来床了！”
简母擦起眼泪：“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房子里男人生活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简母能看出来简明玉也不意外。
她顿住了，想到贺珂的话，又点了点头。
“和杨飞跃过下去，我和瑶瑶都不幸福，我们会毁了的。妈，我想过我想过的日子。”
简母眼里一瞬间燃起了火焰，简明玉浑身僵住了。
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又或者简母实在犟不过她，无奈认了命，那火焰一闪而熄。
简母哀叹：“我能把你怎么办呢？你都长到二十五六了，我不能掐死你，也不能把你塞回肚子里去……”
说完，简母拉过篮子，掀开盖布。
“妈给你蒸了一篮子包子，你最爱吃的萝卜肉馅儿的，你别跟家里拗了。”
“当妈求求你，带着瑶瑶回去看看你爸！你爸想你想瑶瑶想得受不了，他放心不下！”
“万一你爸真死了，你可就没爹了！瑶瑶也没姥爷了！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妈，别这么说。”
简明玉听着她夸大其词的话语，看着篮子里的包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其实不爱萝卜馅儿的包子。
真正爱萝卜馅儿的是简明涛。
简明波喜欢白菜。
于是她出嫁前，家里就只会包萝卜馅儿和白菜粉条。
肉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能吃到的时候，恰好是包在萝卜馅儿包子里。
简明玉抬起头，朝简母笑笑：“我知道了，一会儿咱俩出去，我给你买点儿药给爸捎上。”
“今天我得上班，瑶瑶也得上幼儿园，等过几日休息，我带她回家。”
简母难以置信，腾地站起身来，颤着嗓子说：“明玉，你爸病了！你爸病得起不来床！你还想着上班上学？”
简明玉沉默片刻，解释道：“妈，我和瑶瑶前一段时间都发烧了，已经跟主家请了好几天的假。主家还提前支了我两个月工资，我实在没法再请假了。”
“要是爸真病得那么厉害，让明涛送他来住院吧。我和大哥二哥平摊着伺候他。”
简母一颗心都凉透了，她痛心疾首地哭道：“明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以前可是爹娘的小棉袄！以前还端着水盆给你爸搓脚！”
“我小棉袄去哪儿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不知道心疼爹娘了啊！”
简母抹着眼泪，一桩一件历数过去的事：“你是小儿，还是个闺女，你爸以前多疼你？你出嫁的被子，是他一个个捡的棉桃，熬油点灯地摘干净棉花，又亲手给你打成的套子……”
“那搪瓷盆，暖壶，也是你爸到市里挑的，你看看那质量，那花样！村里有谁比得上你？”
简明玉闭上眼，不想同她吵。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简父的面孔。
简母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可在她小时候，简父的确很疼她。
那时候条件不好，饭都吃不饱。
简母会把糖啊果子啊肉啊这种一年都得不到多少的稀罕吃食藏起来，全部留着给儿子吃。
她说闺女吃得少，不干活，四五分饱就行了，吃糖吃肉吃果子，更浪费。
儿子得长身体，以后地里的活全靠他们出力气，嘴巴上绝对不能亏。
唯有一次，简父悄悄递给她一颗不知道从哪儿踅摸来的糖。
简明玉记得很清楚。
那是供销社最廉价的一种光板糖。
豌豆大小的彩色小糖球，没有包装纸，论个卖。
一分钱能买十颗。
简明玉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掏出来舔。
一颗糖，甜了她好几天。
一连好几天，她仿佛都在做梦。
“别说了，妈。我回去。”
简明玉打断了简母的指责：“不过我没有多少时间，看完爸，我得赶紧回来上班。”
简母眸中精光一闪：“也行。快让瑶瑶起床，你们早去早回。”
简明玉扎起头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瑶瑶不去。”
简母意料不及，焦急道：“让瑶瑶一个人在家？这怎么行！”
“时间太紧，回来我来不及送她上学。”简明玉走到次卧敲了敲门。
“梦妍，醒了吗？我爸病了，我跟我妈回去看他一趟。瑶瑶交给你了。桌子上有包子，今天你们早饭就简单吃点儿吧。”
房间里，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好”。
简母大吃一惊，没想到简明玉家还有别人。
她质问：“这是杨家的房子，你让谁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