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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密室清茶论天下,惊雷一指入北平(第1/2页)
老帅这一掌拍下来,看似豪迈,实则力道精准。
林启肩头微微一沉,却纹丝未动,只是顺势抬眼,朝老帅微微一笑。
这一笑,云淡风轻。
老帅心头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小子,连他这一掌里藏着的几分试探都接得稳稳当当。
换做杨宇霆,怕是早已起身侧让,换做张作相,必然是惶恐谦辞。
可林启就那么坐着,仿佛挨的不是东北王的一掌,而是哪个寻常长辈的一个玩笑。
“汉卿,去吩咐下面的人,把我那盒陈年普洱拿来。”
老帅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掌心:“再叫他们把书房外两丈之内的人都撤了,今儿夜里,谁也不许靠近。”
张汉卿心头一凛,赶忙起身出去布置。
书房里只剩下一老一少。
老帅没立刻坐回椅子,而是负着手走到那扇雕花木窗前,掀起棉帘的一角,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拓之啊。”
老帅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倒叫我想起一桩旧事。光绪年间,我还在辽西落草的时候,遇见过一个算命的瞎子。那瞎子摸了我的骨,说我这辈子能爬到什么位子上,全看身边那个手里攥着算盘的人是谁。”
他缓缓转身,那双核桃眼在烛光下泛着深不见底的光。
“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没找到那个攥算盘的人。今儿见了你,伯父这心里头倒是有几分豁然。”
林启起身,拱手一揖:“伯父过誉,我不过是站在伯父这棵大树底下,借了几分风凉罢了。”
“哎——”老帅摆了摆手,“自家人,不说这些虚的。”
正说着,张汉卿掀帘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厮捧着一只描金漆盒,恭恭敬敬搁在书案上便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亲兵卫队在调度。
不多时,整座书房四周静得连风穿过廊柱的呜呜声都听得真真切切。
书房内,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气丝丝缕缕绕着紫檀木架。
老帅坐在圈椅里,宽大的袖口盖住膝头,手指在扶手上轻叩,频率极稳。
那双圆圆的小核桃眼深处,方才那股子要杀人般的精芒已被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混着慈祥与试探的复杂笑意。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绝不能单单看作南方的特使或是儿子的拜把兄弟。
这种能隔着千里烟波把奉军压箱底的机密算个底掉的妖孽,若是不能死死攥在手心里,那就是悬在奉系脖子上最利的一把铡刀。
老帅亲自拎起青花瓷壶,将林启面前的茶杯斟满,这种规格,在奉天实属少见
“拓之,我刚才那点小心思,让你见笑了。”
老帅把壶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既然是自家人,那咱们就把门关紧了,唠点实诚的。”
他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张汉卿坐在侧位,后背紧绷着,接到老爹的暗示,喉咙滚了滚,赶忙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火热。
“大哥,既然你连冯焕章这步暗棋都算透了,兄弟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张汉卿双手交叉在膝盖上:“不瞒你说,杨邻葛之前在推算过,只要冯焕章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切断直系的后路,咱们奉系出关的胜率,不敢说满,起码也有九成以上。父帅对这个法子也是深以为然的。可今日见了大哥在沙盘上那几手,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了。杨邻葛看的是战术,大哥你看的是天机,你给兄弟交个底,接下来的直奉二次大战,咱们到底能打成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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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帅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
林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掌控东三省命脉的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任由那股子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洇开。
“九成胜率?”
林启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线:“杨参谋长的眼里只有山海关和九门口。在我看来,他的格局,终究是小了。这一仗,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直系百年根基彻底断绝的问题。伯父,汉卿,你们看的是出关,我看的是入关,而且是风风光光地入主中南海。”
“入主中南海?”
张汉卿失声重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帅还是没动,可眼神里那股子阴沉已被彻底震散,换上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狂热。
“这一局,要从江南起手。”
林启随手从案头拿过几枚围棋子,在实木桌面上排开。
“九月初,江浙必乱。齐燮元和孙传芳为了上海滩那点买办利息,必会联手夹击卢永祥。卢小嘉带回去的那点声援,救不了他爹的命。卢永祥顶多能撑到九月中旬,浙军必败。直系主力深陷江南泥潭,吴子玉现在志得意满,他会觉得天下大势已定。伯父,这便是你们的机会,九月中旬,奉军要以援浙护粤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倾巢出关。”
“可是吴子玉在山海关布置了重兵。”
张汉卿急促地插了一句:“第三师是他的命根子,硬碰硬,咱们还是得流不少血。”
“为什么要硬碰硬?”
林启眼神一冷,语气透着一股子降维打击的蔑视:“十月中旬,当奉军主力在山海关一线和吴子玉打成胶着状态时,吴子玉会觉得前年的一幕又要重演。他会倾尽全力调动后方辎重。可就在这个时候,冯焕章将率领他的国民军,突然从察哈尔南下,直扑北平!十月下旬,冯焕章会发动XX政变。曹锟会被囚禁。北平一夜之间易主。汉卿,如果你是吴子玉,在前线听闻老巢被抄,大总统成了阶下囚,你还有心思在长城底下跟奉军耗吗?”
张汉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种战局推演,杨宇霆从未提过。
杨宇霆只说冯焕章能断后,却没敢算冯焕章会直接抄了北平城。
老帅张雨亭此时缓缓放下茶碗,他的呼吸明显乱了频率。
他拿林启这套方案跟杨宇霆的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杨宇霆是在做加减法,而林启是在做乘除法。
“拓之,你说吴子玉会跑?”
老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音。
“他不跑,就得死。”
林启微笑着点头:“吴子玉必会率残部从天津走海路南逃。直系那三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就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土崩瓦解。而伯父您最迟今年十一月,您的专列就会驶入永定门车站。大总统的官服,您现在就可以让奉天最好的裁缝去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