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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姝攥着他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压得极低。
“裴野，若微知道我以前的事……她要是认出我，我这身份就……”
她没说完，但裴野全听明白了。
林静姝怕的不是秦若微来了，是怕秦若微把她“资本家家女儿”的身份抖出来。
在1976年这个节骨眼上，资本家后代意味着什么，裴野比谁都清楚。
那是要被批斗、被改造、被踩进泥里的。
裴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却坚定：“静姝，别怕，有我在。”
林静姝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裴野搂着她，脑子里飞快转着。
秦若微，上海来的资本家家属，林静姝的闺蜜。
这个人，得好好摸摸底，看看她嘴上有没有把门的。
西屋里。
裴野搂着林静姝，等她的肩膀不再发抖了，才松开手。
“走，跟我去看看。”
林静姝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啥？我不应该躲着她吗？还要去看她？”
裴野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每天都在院里收药材、称重、付钱，这是屯里人都知道的事。
突然不出门，反而更引人注目。大大方方去，该咋样咋样。
她一会儿要是认出你，你就说‘你认错人了’。她要是没认出你，你就当不认识她。”
林静姝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裴野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静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隔壁院的门虚掩着。
裴野推开院门，领着林静姝走进院里。
正房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在洗抹布，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蹲在墙角，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那男人看见裴野和林静姝进来，赶紧站起来，
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像是怕惹麻烦的样子。
裴野冲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心里有了数。
这批下放人员一共四人，一家三口加一个单身姑娘。
那一家三口住正房，秦若微自己住西厢房。
一个单身姑娘，不愿意跟陌生人住在一起，宁可住小一点的厢房，图个清净。
裴野冲林静姝使了个眼色，两人往西厢房走去。
“我是这院子的主人，过来拿点东西。”裴野随口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西厢房的门关着，但没插。
裴野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堆着两个破旧的包袱，小炕上铺着一层稻草，上头扔着一条薄被子。
三月的东北，夜里还零下十几度，这被子哪够盖？
秦若微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听见动静，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动作却慢了下来。
裴野打量着她。
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鹅蛋脸，睫毛又长又翘，
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也遮不住那股子天生的丽质。
可这份美丽，此刻是狼狈的。
她头发有些乱，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手指上有冻疮，红一块紫一块的，指甲缝里还有泥。
她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就是资本家大小姐的待遇。
裴野心里叹了口气。
林静姝站在他身后，看见秦若微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