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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璃看着白渊的背影，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巡妖将选拔，每三十年一次，是天妖殿最隆重的盛事。
报名者境界限制在三阶以上，五阶以下。
选拔的地点放在了血咒林海。这是一片被上古诅咒浸染了数万年的原始森林。林海上空终年笼罩着暗红色的血雾，那是诅咒之力凝聚而成的瘴气。
三阶以下的妖兽踏入其中，不出半日便会双目赤红、神智狂乱，化作只知杀戮的疯兽。
而这片林海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雾气会随着杀戮而变浓。
每死一个生灵，血雾就浓郁一分，对存活者的侵蚀也加重一分。
而且，每斩杀一头林海生灵，便有一丝诅咒之力缠绕自身。生灵境界越高，诅咒之力越浓。这股诅咒会不断侵蚀你的神智，杀得越多，侵蚀越深。
低阶生灵的诅咒之力薄弱，尚可承受，但若斩杀高阶生灵，那浓烈的诅咒足以让你在数息之间神智崩溃，最终变成和那些怪物一样，只剩杀戮本能。
这片林海中的生灵，都是在诅咒中变异了无数代的怪物包括有血孢菇人、肉蛆虫群、腐喉蛙、绞杀藤……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彼此吞噬，在这片诅咒之地进化得越来越恐怖。
天妖殿会在选拔开始前，将数百枚特制的血魂令投放进林海各处。
血魂令本身蕴含一丝净化之力，可以短暂压制诅咒的侵蚀。
而录取的规则又是将血魂令的数量与你斩杀林海生灵积累的诅咒之力叠加排序。
杀得越多、抢得越多，排名才越高，并且只有前三十名，才能成为巡妖将。
所以大部分参赛者会优先抢夺血魂令。
毕竟，杀得太少，排名不够；杀得太多，诅咒侵蚀又足以致命。而血魂令不增加诅咒，却能直接帮你拉开差距，是更稳妥的选择。
但血魂令有限，而报名者数以千计。
这意味着，竞争不仅仅是与林海生灵搏杀，更是与其他报名者之间你死我活的厮杀。
每一次选拔，报名者数以千计，而最终能活着成为巡妖将的，不过数十人。
白渊看着陈浩，唇角那丝笑意加深了几分。
“成为巡妖将，你就有资格在天妖殿辖域内自由行走，有资格接取天妖殿发布的任务，有资格获得天妖殿的资源支持。”
他顿了顿。
“也有资格，追查那个杀了你手下的青岚宗修士。”
陈浩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
白渊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白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青岚宗的金丹修士，叫王河阳。青岚宗十大亲传弟子之一，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期只差半步。”
他放下茶杯，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陈浩。
“他杀你手下，不是为了猎杀妖兽，而是为了你的手下体内的那一丝墨蛟血脉。”
“他修炼的功法，需要吞噬各种妖兽的血脉来淬炼金丹。杀的妖兽越多，血脉越纯，他的修为就增长得越快。”
白渊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再过不久，他就会突破到元婴期。到时候，他会成为青岚宗的峰主，权势更大，也更难杀。”
陈浩沉默着，暗金色的竖瞳中一片幽深的冰冷。
金元宝缩在他身侧，黑豆小眼中满是愤怒，但它没有说话，只是尾巴尖在地上“哒哒哒”地敲着，敲得碎石乱飞。
“所以，你想让我参加巡妖将选拔，成为天妖殿的巡妖将，然后才有资格去追查他。”
陈浩的声音很平静。
白渊点了点头。
“不止是追查。”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中，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漆黑的令牌缓缓浮现。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杀”字。
“天妖殿的通缉榜上，有他的名字。”
白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王河阳，青岚宗金丹修士，在天妖殿辖域内多次猎杀天妖殿登记在册的大妖。天妖殿早就想杀他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他将那枚令牌推向陈浩。
“如果你能成为巡妖将，你就有资格接取这个通缉令。到时候，你杀他，是天妖殿的公事，不是私仇。”
“没有人能说什么。”
陈浩看着那枚悬浮在面前的黑色令牌，暗金色的竖瞳中，银月、巨熊、墨姬的身影一一闪过。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它。
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杀伐气息的能量从令牌中涌出，顺着他掌心流入经脉。
他能感觉到，那枚令牌中蕴含着天妖殿对犯禁者的杀意的意志。
陈浩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看着白渊。
“我参加。”
白渊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半个月后的选拔，本座会看着。若你能通过，巡妖将授勋仪式上，本座等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消散在晨光中。
当他的身形彻底消失的瞬间，那道慵懒的声音又悠悠飘来：
“对了，那条似乎觉醒了金螭血脉的金纹蟒，它也可以参加。那里的血雾、诅咒、杀戮之气，恰恰是刺激金螭血脉觉醒的最好养料”
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深意：
“金螭血脉，上古妖圣后裔。虽然现在只会卖萌，但那股血脉里沉睡的东西，一旦在血咒林海的诅咒刺激下觉醒……本座倒是很期待。”
最后，那道声音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当然，是死是活，看它自己的造化。”
话音消散，晨风依旧。
竹亭中，只剩陈浩、殷红璃和金元宝。
金元宝愣了半天，黑豆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很快又闪过一丝不服。
“谁卖萌了？我那叫……战术性示弱！”
它嘀咕了一句，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我也可以参加？”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又扭头看了看背后那两对毛茸茸的小翅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白大人的话在它脑子里转了一圈，那片林海里有它的机缘。
“大哥，白大人说的‘参加’，是让我也去参加巡妖将选拔的意思吧？”
陈浩点了点头。
金元宝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可是我才三阶中位啊！而且我正面打架从来没赢过！我怎么去跟那些四阶狠人打？”
陈浩看着这条胖蛇，沉默了片刻。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金元宝看着陈浩那双平静的暗金竖瞳，心里“咯噔”一下。
它知道大哥不是在激它，大哥是真的觉得它可以不去。可正是这种“允许它退缩”的态度，反而让它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它怕死。但它更怕自己是那个“只会卖萌”的累赘。
“去！”它听见自己喊了出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喊完之后腿更软了，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反而落了地。
陈浩的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拍了拍金元宝的脑袋，没有说话。
殷红璃靠在竹亭柱子上，暗红色的瞳孔看着他们，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深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忽然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自己参加巡妖将选拔时的场景，在经历选拔拼杀，成为有名的巡妖将后，梦想着成为天妖殿最年轻的殿主。
后来......
她垂下眼，意识沉入意识海，看着那柄断裂的血色长刀。
后来，她才明白，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漫长得多，也艰难得多。
但她没有后悔。
殷红璃收回意识，暗红色的瞳孔重新落在陈浩身上。
以他的成长速度，半个月后，会有多强？
她不知道。
但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