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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凌晨三点。
BJ-212军用吉普行驶在坑洼的老货道上。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夜风从帆布车顶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不合时宜的阴冷。
陈峰坐在副驾驶位，低头盯着手里的白瓷瓶。
瓶里装着鬼见愁活泉水。十一根淡金色的菌丝在水中缓缓偏转，最终齐刷刷指向正北方向。
那是梅河口第三疗养院的位置。
沈建国坐在后排，低头擦拭着一把54式手枪。他推上弹匣，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零号做事从来不留死角。”沈建国声音发哑，“他既然敢让你带录音来换人，就一定挖好了坑。”
陈峰把瓷瓶塞进军用挎包，拍了拍帆布包里的钢丝录音带。
“坑挖得再大，也得看他埋不埋得下。”
韩少校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土路。
“陈峰，军区医院录的假胎心盘，第四分钟断电两秒，伪造了断拍。能骗过他多久？”
“只要他放进录音机，三分钟内他察觉不到。”陈峰摸了摸贴身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三分钟，足够我们找到方淑华。”
凌晨五点，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吉普车停在距离梅河口第三疗养院一公里外的树林里。
疗养院原是伪满时期的铁路医院。三栋灰砖小楼呈品字形排列。外围拉着两米高的铁丝网。墙上刷着褪色的白底红字标语。
韩少校抬起手腕看表。“对表。五点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名防化战士。他们已经穿戴好55式防毒面具和厚重的防化服，手里端着喷火器和56式半自动步枪。
“我带人走后墙排水沟。十分钟后就位。”韩少校看向陈峰，“你们走正门。听到枪声或者爆炸声，我直接炸门。”
陈峰点头。他拎起帆布包，和沈建国一前一后走向正门。
大门虚掩着，没有门卫。
两人推开铁栅栏门，走进主楼。走廊里没有开灯，弥漫着来苏水和发霉的混合气味。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中年女护士。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走近的两人。
沈建国脚步一顿。他盯着女护士露在口袋外面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卫婶。”沈建国开口。
女护士没搭腔。她是卫振国的遗孀。当年特感组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都被零号变成了傀儡。
卫婶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陈峰跟在后面。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56式军刺刀柄上。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木门，来到后院的锅炉房。
锅炉房里堆着如山的煤渣。空气中混合着煤灰和淡淡的甜腥味。这是母体次生组织培养液的味道。
煤堆后面，是一扇生锈的厚重铁门。铁门上方刻着一排日文：“防疫给水部梅河口支所”。
卫婶推开铁门。一股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头顶的冷光灯闪烁不定。墙壁上渗出淡黄色的水珠。
陈峰默默计数。二十二级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条潮湿的地下通道。通道深处，立着第三道铁皮橡木门。
卫婶停下脚步。她从白大褂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沾着暗红铜绿的牌子。
陈峰视线聚焦。【猎人之眼·极限透视】瞬间开启。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屏：
【目标物品：楚字铜牌（仿制品）】
【材质：黄铜合金、做旧铜绿】
【同源活性反应：0%】
【内部结构：实心，无传声共振腔】
零号手里根本没有第五块铜牌。弄个假货，是要诈人。
卫婶将那块假铜牌按进铁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拧。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皮橡木门缓缓向外开启。
浓烈的白霜冷气从门缝里涌出。
冷库地面的白霜上，印着清晰的轮椅轮胎印。一直延伸到冷库深处。
深处亮着一盏蓄电池低压灯。灯光昏黄。
一个背对着门的轮椅停在灯下。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
“孩子的心跳声，带了么？”
零号带着京腔的沙哑嗓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
陈峰手按在帆布包里的钢丝盘上。他迈开腿，大步跨过门槛。沈建国紧随其后。
就在陈峰双脚踏入冷库地面的瞬间。
视网膜上蓝光闪烁。系统面板骤然弹出。
苏清雪清秀有力的字迹快速显现：
【陈峰！鬼见愁苏醒度突然飙升到四十八点九！】
【二号干燥仓的副箱在剧烈震动！】
【孩子刚才连踢了九下！】
【零号在冷库里放了反向锚点诱饵！他在引发母体共振！】
【小心！他不是要换人质！他是要逼你在慌乱中滴血认那块假五号铜牌！】
陈峰脚步猛地停住。
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卫婶退了出去。
厚重的铁皮橡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刺耳。冷库门从外面被彻底锁死了。
陈峰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铁门，又转头看向灯光下的轮椅。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拿出录音带。他伸手拉开军用挎包的拉链，拿出一个装满鬼见愁活泉水的玻璃瓶。
“沈卫国。”陈峰直呼零号的真名。
轮椅缓缓转动。零号转过身来。他脸上布满暗褐色的老年斑，左眼浑浊，右眼透着阴冷的光。
“你拿一块没有同源活性的假铜牌开门，又在冷库里放了反向锚点诱饵。”陈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活泉水在灯光下泛着金光。“你想骗我的血去激活那块废铜烂铁。你手里，连开门的筹码都不够了。”
零号枯瘦的右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皮革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你想要胎心录音。”陈峰把帆布包扔在脚下。“我带来了。方淑华在哪？”
零号盯着陈峰，虎口处的老茧摩擦着皮革。
“壹号血脉，果然敏锐。”零号声音嘶哑。“方淑华就在你身后的铁皮柜里。不过，她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零号抬起右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冷库四周的墙壁里，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低频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过来。
陈峰胸口贴身存放的四块楚字铜牌同时发烫。
“你以为你识破了假铜牌，就赢了？”零号冷笑。“我不需要你的血去激活假牌。我只需要把你困在这里。反向锚点诱饵已经启动。靠山屯的母体马上就会彻底锁定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陈峰拔出腰间的56式军刺。刀刃在低压灯下闪着寒光。
“门锁死了。”零号靠在轮椅背上。“韩少校的人在外面进不来。这里的墙壁里灌了铅和石棉。你出不去。”
陈峰握紧军刺，一步步走向轮椅。
“谁说我要出去。”
陈峰刀尖向下，指向轮椅上的男人。
“我今天来，就是来给你送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