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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王室内乱,穷羿入都(第1/2页)
阳城的风,彻底变了。
太康流亡洛南、阻隔难归的消息传遍王城半月有余,大夏朝堂的平衡彻底碎裂。原本维系局面的最后一丝隐忍,在武观日复一日的造势与逼迫中,荡然无存。整座王城如同一只紧绷到极致的长弓,弓弦震颤,只待一丝星火,便会炸裂滔天战火。
武观的筹谋,早已不止朝堂口舌之争。
这些年他蛰伏隐忍,暗中结交半数新晋方国、笼络王城部分戍卫将士,私蓄甲兵、囤积粮草,步步为营。从前忌惮姒启余威、忌惮太康正统名分,他始终隐而不发。如今太康失德流亡、国无君主、人心惶惶,便是他等待半生的天赐良机。在他眼中,太康耽于逸乐、荒废社稷,早已失却君王本分,自己取而代之,不是谋逆,是顺天应时、匡扶大夏。
连日来,武观频繁召集心腹贵族、附己方国使者于府邸密议,政令军令私相授受,隐隐已然形成一套独立于朝堂之外的权力体系。朝堂之上,他的党羽日日上书,言辞愈发激烈,句句痛斥太康弃国失德,恳请即刻废黜旧王、拥立武观暂摄大统,以安九州、以镇内乱。
忠于太康的老臣们,皆是大禹、姒启两朝元老,恪守正统礼制,死守君臣名分,寸步不让。他们手持姒启临终遗诏、宗庙青铜戒训,屡屡当庭驳斥,直言君王只是流亡未崩,废立之举乃是乱制悖祖、祸乱社稷,万万不可施行。
两派朝臣日日对峙大殿,言辞交锋愈发凌厉,从礼法辩论到人身攻讦,从政见分歧到派系对立。朝堂之上,唾沫纷飞、剑拔弩张,昔日井然有序的大夏朝堂,彻底沦为派系争斗的战场。百官人心分裂,中立臣子要么惶恐避祸、闭门不出,要么暗自择主、悄然站队。
仲康居中调和的努力,终究沦为徒劳。
他性情沉静、守礼持正,无争权之心,唯有安定社稷之意。连日来,他奔走于王族府邸与朝堂之间,苦口婆心劝说武观暂缓废立、共御外侮,规劝老臣变通局势、以稳为先,只求暂时搁置内争,集结兵力打通洛水、迎回太康,先解国都危局。
可人心私欲既起,大道礼法再难束缚。
武观早已权欲熏心,认定大势在己,岂会半途而废?面对仲康的规劝,他只
话语冠冕堂皇,眼底却尽是对王权的极致渴求。
忠于太康的老臣,死守古礼正统,不肯变通,认定废立即是悖逆祖制,宁肯社稷动荡,不愿礼制崩坏。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仲康的调和之言,终究无人听从。
大厦将倾,人心各逐其利。所谓家国大义,在权欲与执念面前,已然轻薄如纸。
僵持的局面,最终被武观亲手打破。
这一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笼罩整座阳城。王城之外,忽然号角大作、甲戈铿锵。武观身披战甲,亲率私蓄甲兵、归附方国部曲数千人,列阵于王城南门之外,甲胄森森、旌旗林立,兵锋直指王宫。
晨光刺破薄雾,映照无数冰冷戈矛,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城。
武观立马阵前,高声传令,声传王城内外:“太康失德,弛猎忘邦,弃万民于不顾,置社稷于危亡,隔绝在外、难归大位!先王遗训,失德之君可共议废黜!今日我举义兵,废昏主、立新统,清朝堂、安阳城!顺大夏者昌,逆大势者亡!”
呼声震天,甲士齐声呼应,声势浩荡。
王城之内,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驻守王宫的禁军本是大夏精锐,可群龙无首、人心涣散。部分禁军将领感念太康旧恩、恪守正统,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列阵防御,死守王宫宗庙;另有不少守军早已暗中依附武观,见状直接放下兵器、开门归附,王城防线瞬间撕裂。
阳城王族内战,轰然爆发。
宫门之下,同族甲士兵刃相向、浴血厮杀。往日同守王城、共护社稷的袍泽,今日因权欲执念对立厮杀。戈矛撞击的脆响、士卒厮杀的怒吼、伤者濒死的哀嚎,响彻王城街巷。鲜血顺着青石街道蜿蜒流淌,浸透百年王城的根基。
忠于太康的老臣,尽数登上宫墙,亲自督战,嘶吼着坚守祖制、死守王宫。他们白发苍苍、身躯老朽,却依旧手持长剑,立于城头誓死不退。可守军军心离散、战力悬殊,短短数个时辰,王宫外围防线接连崩塌,死伤士卒不计其数。
仲康听闻兵变,心急如焚,仓促集结府邸护卫,奔赴宫门想要制止厮杀。他立于两军阵中,高声呼喊,劝双方罢兵、共御外寇。
“兄长未死,大统未绝!外有穷氏虎视眈眈,内不可骨肉相残!速速收兵,共守阳城,方有一线生机!今日同族相杀,他日必被外敌坐收渔利,愧对先祖、愧对万民!”
声嘶力竭的规劝,在震天杀伐声中,渺小得不堪一击。
武观立于阵前,冷眼望着奔波劝阻的仲康,无半分手足温情,只淡淡下令:“阻拦者,一律击溃!”
麾下甲士当即上前,冲破仲康为数不多的护卫队伍。仲康亲眼看着身边护卫死伤倒地,看着同族之人疯狂厮杀,看着王城血流成河,心中彻骨冰凉。
他终于看清,武观夺权之心已决,再无半分回转余地。王族骨肉亲情、社稷家国大义,早已抵不过至高无上的王权诱惑。今日阳城之内,但凡阻拦武观夺权之人,尽数会被清扫殆尽。
城中乱象愈演愈烈,街巷混乱、兵戈遍地、百姓惶恐逃窜。昔日繁华安定的王城,沦为人间战场。忠于太康的势力节节溃败,宫墙守军伤亡殆尽,老臣们或战死城头、或被生擒、或悲愤自尽,正统防线彻底崩塌。
武观兵马步步推进,层层合围王宫,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心腹将领趁机进言,请武观全力攻城、入主王宫、登临大位,彻底定鼎大局。
可武观勒住兵马,忽然叫停进攻。
他目光锐利,望向北方洛水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算计。此刻阳城内乱不休、战力大损,自己即便强行攻破王宫、夺得名义王权,麾下兵马也会损耗惨重。北方有穷氏羿蛰伏渡口、按兵不动,绝非善类,一旦己方兵力疲敝,对方必然趁机南下,坐收渔利。
他要的是完整的大夏王权,不是一座残破不堪、外敌环伺的危城。
“暂且收兵,围而不攻。”武观沉声下令,“困死宫内残余旧党,同时静观有穷氏动向。待外敌先动、再寻时机,一举定内外大局。”
军令传下,攻城兵马尽数后撤,合围王宫,断绝宫内一切出入,死死困住最后的正统势力。
而洛水北岸,羿立于渡口高地,将阳城内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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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斥候络绎不绝回报王城战况,禀报武观兵变、王族厮杀、阳城残破的消息。羿听完所有禀报,面无表情,眼底却渐渐泛起锋芒。
身旁部将按捺不住,再度请命:“首领!姒氏王族自相残杀、元气大伤,阳城守军死伤过半、人心溃散,正是我大军南下的最佳时机!请首领下令,即刻挥师入阳城,掌控九鼎、坐拥九州!”
羿抬手制止,目光远眺阳城巍峨城郭,缓缓开口:“不急。武观野心勃勃,却颇有算计,此刻围城不攻,便是想坐视我与宫内旧党互耗。他想渔利,我便让他如愿。”
“传令全军,整备甲兵、休整战马、囤积粮草,佯装按兵不动,暗中悄然拔营,逼近阳城近郊。待他们内耗彻底、两败俱伤,我再雷霆出击,一举破城,无人可挡。”
部将轰然领命。
连日对峙,阳城之内,绝境愈发彻底。
王宫被围,粮草断绝、音讯隔绝,宫内残余臣子、护卫、宫人惶惶不可终日。外面是武观的层层围困,北方是虎视眈眈的有穷氏大军,南方是流亡难归的旧主,四方绝境,再无生机。
仲康被困城中,亲眼目睹王族厮杀、社稷崩塌,心中悲愤绝望。他深知武观夺权之后,绝不会容他这个中立王族留存,更不会善待残存的正统旧臣。阳城已然沦为权力修罗场,再无立足之地。
当夜月黑风高、夜色沉沉,仲康下定决心,出走避祸。
他卸下王族冠服、换上布衣,舍弃所有随从护卫,只带两名忠心老仆,趁着夜色昏暗、守军防备松懈,悄悄从王宫隐秘暗道逃出。一路避开街巷厮杀的兵卒、巡查的岗哨,踏过染血的青石长街,连夜奔出阳城城门,向着东方荒野仓皇出逃。
他没有去往南方投奔太康,也没有依附任何方国,只孤身远遁,隐于山野之间。昔日沉稳持重、心怀社稷的王族公子,终究目睹家国残破、骨肉相残,心灰意冷,避世求生。
仲康出逃的消息,次日清晨传遍围城。
武观得知后,并未派人追击。在他眼中,仲康性情温和、无争权之力、无心腹兵马,已然不足为惧,逃与不逃,都无法阻碍他登顶大位。此刻唯一需要忌惮的,唯有北方蛰伏的有穷氏。
可他终究低估了羿的魄力与算计。
就在仲康出逃的第三日,黎明破晓之际,北方忽然号角齐鸣、马蹄震天。
蛰伏洛水北岸多日的有穷氏大军,尽数拔营南下,铁骑奔腾、甲戈映日,数万精锐直奔阳城。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阻拦的零星守军、观望的部族兵马,尽数被击溃、收降,无人可挡其兵锋。
武观大惊失色,仓促调集围城兵马,转头北上防御。
可连日内战,麾下兵马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浮动、战力大减。而有穷氏部族常年善射、战力彪悍,养精蓄锐多日,士气鼎盛、攻势凌厉。两军甫一交战,武观兵马便节节败退,防线瞬间崩溃。
原野之上,箭矢如雨、铁骑冲锋,大夏王族私兵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武观亲率亲卫拼死抵抗,却无力回天,只能带着残余心腹,狼狈后撤,退守阳城城内。
羿乘胜追击,大军兵临阳城城下,即刻合围整座王城。
原本围困王宫的王族内战,瞬间变成外敌围城的灭国危局。武观偷鸡不成蚀把米,夺权未成,反而引狼入室,将大夏王城彻底推入绝境。
阳城城楼之上,武观立于风中,看着城外密密麻麻、旌旗蔽日的有穷氏大军,脸色惨白、满心悔恨。他机关算尽,妄图坐收内乱之利、登顶王权,终究棋差一招,沦为他人嫁衣。
城防残破、兵马溃散、军心尽失,城中百姓惶恐哀嚎、官吏四散逃窜,阳城已然无半点坚守之力。
当日午后,羿下令全线攻城。
有穷氏弓箭手列阵城下,万箭齐发,压制城头守军。攻城士卒扛着云梯、冲撞木,蜂拥扑向城墙。残破的阳城城墙,根本无力抵挡精锐攻势,短短一个时辰,城楼陷落、城门洞开。
有穷氏大军涌入王城,踏过染血街巷,迅速肃清城内残余抵抗势力。武观率领最后心腹亲卫拼死巷战,终究寡不敌众,兵败被擒。
持续数月的阳城内乱,彻底落幕。
姒氏王族骨肉相残的内战,耗尽了大夏数十年积攒的元气。太康流亡、仲康出逃、武观被擒,三代王族尽数陨落溃散,大禹、姒启传承的姒氏正统王权,一朝悬空。
夕阳西下,残阳血色铺满阳城大地。
羿身披战甲,腰悬长剑,踏着满地血污与断戈,稳步踏入大夏王宫,登临昔日姒启、太康端坐的王座高台。
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整座繁华残破的王城,望着下方跪拜臣服的文武百官、残存王族,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掌控天下的沉凝与威严。
数十年蛰伏隐忍,数年静观风云,一场太康弛猎失国、一场王族自相残杀,终究让他以外族方国之身,入主大夏王城,执掌九州中枢。
大夏名义未灭,姒氏宗庙仍在,可真正的权柄,已然尽数落入羿手。
消息随风传遍九州大地,四方方国震动不已。
南方流亡的太康,得知阳城陷落、王城易主、兄弟死散、社稷倾覆的噩耗,立于荒山野岭,双目空洞、浑身冰冷。一场纵情游猎,耗尽父辈百年基业,落得国破家亡、四海无归的下场。悔恨、悲凉、绝望席卷全身,从此彻底沦为流亡孤君,漂泊南方,再无归国之望。
有扈氏上古祭坛前,长老望着北方阳城的方向,久久长叹。
“甘原一战,家天下取代公天下。世人皆以为大一统王权可保万世安定,殊不知人心私欲不除,盛世终会溃烂,王权终会倾覆。”
“姒启开明守道,可保一世安稳;太康安逸失德,便致社稷崩塌。世袭之制的隐患,今日尽数应验。人族舍去上古公心,步入王朝轮回,兴盛衰败、治乱更迭,自此再无断绝。”
晚风萧瑟,吹动祭坛上古老的公天下典籍,书页哗哗作响,似在诉说万古大道的沧桑变迁。
阳城易主,王鼎悬空。
大夏的名分依旧存续,可人道轮回的第一场王朝劫难,已然彻底降临。公与私的博弈、正统与僭越的拉扯、古礼与新规的对抗,在九州大地愈演愈烈。
洪荒人族挣脱天道桎梏、自主演化的道路,自此彻底坠入王朝兴衰的漫漫浮沉之中,风雨无尽、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