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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傅老夫人等人后，李清河总算松了口气，站在廊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庄嬷嬷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才转身看向还站在厅门口的余氏：“二婶，过几天再挑个日子去拜访傅老夫人，把两个孩子的婚期定下来。该筹备的，也该着手了。”
余氏正站在那儿整理衣襟，听见这话连忙点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也比昨天轻快了许多：“好，好，好，都听你的安排。”
“辛苦阿凛媳妇了，往后还得您多多帮衬。”
李清河笑了笑，语气温和：“二婶不用客气。”
“今天忙了一天，早点先回去歇着吧！”
余氏应了一声，带着楚山回了跨院。
关上院门后，余氏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看了楚山一眼，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楚山坐在对面，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怎么了？”
余氏把茶盏放下：“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一张脸都笑成菊花了，笑得合不拢嘴，“这趟来对了。”
“可得好好感谢李清河。”
……
没过多久，余氏让人送了两个锦盒到李清河屋里。
李清河刚换了家常衣裳，正在榻上逗小儿子玩，庄嬷嬷端着锦盒进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两对长命锁，纯金打造，做工精细，刻着吉祥纹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庄嬷嬷笑道：“夫人，二老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咱们二公子和小公子的见面礼。”
这个余氏还真是势利眼，若不是太子妃敲打，只怕只能来薅大房羊毛，更不可能下血本送来这么两个大金长命锁。
李清河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其中一对掂了掂，又放回去：“收起来吧！”
“太子妃敲打那一回，还是有用的。”
庄嬷嬷应了一声，把锦盒收进了柜子里。
……
此时，傅家那边。
傅老夫人和傅菁菁回到府里，便拉着女儿的手在屋里坐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菁菁，楚家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你那个未来婆母虽说有点见钱眼开的脾性，但今日大场面上没失礼数。”
“往后你多留些心眼，面上过得去就行，不必跟她太过计较。”
傅菁菁坐在榻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娘，女儿明白。”
“女儿又不是嫁给她，是嫁给楚文轩。只要他待我好，旁的我不在乎。”
傅老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她那副坦然的样子，笑了：“你能想明白就好。”
“过几天添妆礼，你好好准备一下。”
过几日便是添妆礼。
按北境习俗，姑娘出嫁前，亲友要送些添妆之物，不论贵重，都是心意。
傅家虽然家底厚，但傅菁菁不挑这些，只要来的人是真心的，她都高兴。
这天一早，傅家后院的暖阁里便坐满了人，各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桌上堆着各色锦盒，有珠钗、玉镯、绣品、妆奁，大小不一，摆了大半张桌子。
来的多是北境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
贾家的三小姐贾灵萱，穿着一件鹅黄褙子，性子爽利，一来就拉着傅菁菁的手说个不停：“菁菁你可真行，楚二公子还没当上县令时你就定下了，如今人家升了官，你可真是好眼光。”
一旁的钱家五小姐钱晚棠也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递过去：“菁菁姐，这是我自己绣的一对枕套，针脚粗了些，你别嫌弃。”
“提前祝福你和楚二公子百年好合。”
傅菁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针脚细密，鸳鸯戏水的图案绣得活灵活现，她笑着道了谢：“晚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还给我谦虚！我们几个的针线活就属你最优秀。”
“将来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
众人都开心的笑。
钱晚棠抿着嘴笑脸颊微红，又退回去跟旁边的贾灵萱说起了悄悄话。
正说着话，门口又走进一个人。
王敏穿着一件素色衣裙，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她手里攥着一只锦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热闹，脚步顿了一下，才迈进来。
贾灵萱看见她，声音低了几分，旁边的钱晚棠也收了声，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先开口。
当初的事，大家都知道，要不是王敏作，说不定如今风光，嫁给楚文轩的人就是她。
可惜了，王敏素来就心高气傲。
“……”
傅菁菁倒是先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敏敏来了，快坐。”
王敏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菁菁，恭喜你。”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
傅菁菁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她合上盖子，笑道：“敏敏有心了。”
王敏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没有笑开，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端着茶盏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尴尬。
贾灵萱先打破了沉默，拉着傅菁菁的手又夸了一通：“要我说，菁菁你这眼光是真的好。”
“楚二公子现在是县令，背靠太子和楚家，以后前途肯定不差。”
钱晚棠也接话：“是呀！那可是京城的进士出身，多少人都想攀这门亲呢！”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傅菁菁被说得脸颊泛红，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别打趣我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是把那话挡了回去。
这时，贾灵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敏，笑道：“敏敏，听说你要嫁给齐王做侧妃了？婚礼什么时候办？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啊？”
“当时我们也好有机会喝你的喜酒。”
王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原本是打算跟父亲一起去京城讨要说法，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办法赶路就没有去。
她没有抬头，声音沉闷：“我爹去京城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钱晚棠扯了一下贾灵萱的袖子，贾灵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话。
屋里又安静了几息。
傅菁菁看了王敏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转头叫丫头添了一回茶，把话题岔开了，问起钱晚棠家中新开的那间绣庄，几个人便顺着这话又聊开了。
王敏坐在角落里，那盏茶端了很久，一口都没有喝。
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不定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茶盏放下，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窗外的日头慢慢偏西，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纱，传进她耳朵里，又散了。
她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大概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