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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煜站在萧家府邸的院子里，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掠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祖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外祖父，这件事我并不清楚。我在北境，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整顿军务、开荒种地、安置百姓，这些已经够我忙的了。”
“安王的死，我知道的时候，和您知道的时候差不多。”
萧老将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这个外孙，从小就不是会说谎的人。
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
那是谁杀了安王？
“好。”萧老将军点了点头，声音沉下去，“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查清真相，给皇上看。三天之内，拿出一个像样的结果来，到时候你才能脱身离开。”
顾玄煜弯了弯嘴角，“只怕没有这么简单！父皇给我三天，不是真的要我查清真相，是想看我在这三天里怎么动。我动了，他就有话说。我不动，他也有话说。”
结果要是让他不满意，是有一个百个理由揪住不放的。
萧老将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看着顾玄煜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心，可也正因为太让人省心了，才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扛得住。
可他再能扛，也是个人，不是铁打的。
“那你自己小心！”萧老将军的声音低下去，伸手拍了拍顾玄煜的肩膀，“有什么事，让人递话进来。我虽然老了，可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
“你娘要去北境，只怕不容易！”
顾玄煜没有多说，冲外祖父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萧家。
……
将军府里，产房外头站着好几个婆子和丫鬟，个个神色紧张。
谭嬷嬷守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耳朵竖着听里头的动静。
慕容朝的喊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啊……”
楚言凛大步走进去。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问谭嬷嬷一句，“怎么样了？”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冲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裴照站在他面前，眼睛通红，攥着拳头，恨不得一拳头砸在他脸上，“楚言凛，你还有脸回来？”
楚言凛偏头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头，抬手挡住他的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裴二公子，这里是将军府，不是裴家。”
“你为何在这里？”
裴照甩开他的手，冷笑了一声，“你还有脸问？你扔下朝朝一个人在京城，她挺着肚子等你，你倒好，带着新欢去了北境。”
“如今她要生了，你跑回来做什么？”
“假惺惺！”裴照眼底一片嘲讽。
听说慕容朝要临盆，他实在担心，才不得不跑来将军。
哪知道会遇到楚言凛！
楚言凛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想起当年慕容朝和裴照那些事，让他成了满京城笑话的流言。
当初的事他没忘，只是不提了。
如今看见裴照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本将军不在，你岂不是更有机会？”楚言凛眉眼冷酷，声音冰冷又多了几分嘲讽，“等慕容朝生下孩子，我们便和离。”
“到时候，也好早日成全你们！”
裴照被他这句话堵得脸色涨红，攥着拳头的手都在抖，刚要开口反驳，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哭声又脆又亮，隔着门板传出来，把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谭嬷嬷脸上的紧张一下子化成了笑，转身推开门就要进去报喜，“生了的生了！听这哭声，肯定是个壮实的！”
没一会，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冲楚言凛屈了屈膝，“恭喜将军，母女平安，是一位千金！”
楚言凛眉眼瞬间温柔起来，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刚出生，脸还红红的，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脸，手指触到那层细嫩的皮肤，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娇娇。”
“以后就叫娇娇。”
得了一女，楚言凛心情不错，就懒得跟裴照掰扯旧账，抬头看了一眼产婆，“夫人怎么样？”
“夫人累坏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调理一段时间，往后还能再给将军添两个大胖小子呢！”产婆笑道。
楚言凛点了点头，让人给赏钱，然后抱着孩子走进屋里。
慕容朝躺在床上，满头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
看见他走进来，怀里帮着襁褓，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看看……”
楚言凛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辛苦了。”
“女儿，叫娇娇。”
慕容朝偏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鼻子一酸，没有伸手去抱，只是看着小小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既然是女儿，那娇娇应该可以让我带走吧？”
说好了生下孩子就会和离。
儿子已经给他了，那女儿，她说什么也要带在身边！
楚言凛脸上的柔和淡了一瞬，看着她，“你刚生完孩子，先休息。别的等出了月子再说。”
慕容朝闭了闭眼，哭道：“楚言凛，如果你不愿意把女儿给我，那我就不和离。”
楚言凛站在床边，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
“不和离也可以。你先好好养身体，等出了月子，我会带你和娇娇一起去北境。”他顿了顿，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含了很久，才慢慢说出来，“只是……我心里只有清河了。”
“你若执意跟着我，那就只能是孩子的母亲。”
慕容朝浑身僵住，没有说话。
偏过头，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襁褓，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流进头发里。
楚言凛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秋天冰凉的空气，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外走。
追云从影壁那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安郡王一家回京城了。皇上下旨赦免的，刚到城门口，已经有人去接了。”
“估计明天就是安王下葬的日子。皇上给了太子三天时间，查清真凶。”
楚言凛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子，“去太子府。”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紫竹院的方向。
裴照已经不在！
楚言凛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往太子府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