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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低山臭水遇知音(第1/2页)
李信兴冲冲地跑进来，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陛下，我过了！我过了！”
嬴政见他张着胳膊就要往自己身上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身形一晃，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另一侧，语气淡淡地开口：“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抱，孤可不抱男人。”
李信也浑不在意，美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嬴政伸手接过，旁边的李斯和蒙毅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三个人定睛一看，只见那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楚，李信居然真的考过了——四轮车驾驶证。
说起这四轮车，那可真是李信的一块心病。
很早以前，他就对那新造出来的四轮车眼馋得不行，天天惦记着要上去骑两圈。
结果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刚摸上车，屁股还没坐热乎，那车连一里地都没开出去，便当场散了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这可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从此以后再没人敢让他碰车，还异口同声地逼着他老老实实去考试，非把证拿下来不可。
这一考，竟是整整七年。如今他终于把证拿到了手里，那份欢喜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他举着证在嬴政眼前晃悠，嘴里连珠炮似的嚷嚷：“陛下陛下，既然我都拿到这个证了，走，我带你兜风去！这回肯定稳稳当当的！”
嬴政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那只攥着玉米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玉米粒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他沉默了一瞬，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了，孤一会还有事。”
李信见嬴政这边行不通，也不气馁，脑袋一转，又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蒙恬：“蒙将军，一起不？”
蒙恬眼皮子一跳，几乎是想都没想便赶紧找了个由头：“我一会还要去军营看看那些新来的士兵，实在脱不开身。”
话音未落，李斯和赵高早已一人一边架起胡亥，蒙毅则招呼着大扶苏和小扶苏，几个人齐刷刷地朝外头跑去，那架势竟比被什么追着还快。跑出门时还不忘丢下一句：“我们还要培训一下新帝，李大人你自己玩会儿吧！”
李信只能看着刘邦，刘邦正蹲在殿门口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家地里刚掰下来的那根玉米，金黄的玉米粒被啃得参差不齐，脸上还沾着几粒碎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闲散劲儿。要说起来，刘邦比他还狠，至今都没能把那个驾车的证考下来，几乎每年到了考期就撺掇他一块儿去试一遭，回回兴冲冲地去，又回回垂头丧气地回来，要不是这几年家底攒得厚实，就冲他撞坏的四轮车，都不知道得重新买上多少辆了。
刘邦和李信两人一见着面，便像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一个比一个不叫人省心。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当即把啃玉米和看奏折的事全扔到了脑后，兴冲冲地一块儿跑去试车，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一人握着一辆车就往街上冲。
那横冲直撞的架势，把路边的鸡鸭都撵得满巷乱飞，吓得嬴政赶紧派人去唤蒙恬，让他亲自带几个亲兵把这两人看住了，可千万不能由着他们在街上撒欢，惊吓了来往的百姓。
蒙恬得了旨意，哪敢耽搁，当即点了两个机灵的亲兵，连兵器都顾不上拿，攥着马鞭就往城外的试车场赶。远远就听见尘土飞扬里传来哄笑和惊呼，走近一看，好家伙，李信那辆刚喷了新漆的四轮车正卡在地沟里，半个轮子都歪在了一边，李信叉着腰站在路边笑，刘邦蹲在车旁边，满手都是泥，正吭哧吭哧往外拔轮子，脸上的泥点子溅得跟花猫似的。
蒙恬捂着额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亲兵上去帮忙，自己走上前对着两人苦笑道：“陛下特意嘱咐我来看着二位，再这么造下去，城南的修车铺都快成二位开的分店了。”
刘邦抹了把脸，把泥蹭在了衣襟上，满不在乎地咧嘴笑：“这不是刚拿到证吗，不得多练练手？再说了，我买得起，我赔得起，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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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回我肯定稳，蒙将军你放心，我绝不去挤闹市，就在这郊外空地里转，撞不着人。”
话刚说完，他就翻身坐上了车，拧了钥匙就要打火，结果手劲太大，一把拧断了车钥匙，塑料茬子溅了蒙恬一裤子。李信愣了愣，挠着头嘿嘿笑，刘邦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一个没站稳坐进了泥坑里。
刚赶过来的嬴政站在路口，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回头对着身边的白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这两个活宝，也就这个样子了。”
白起手里攥着糖人，也忍不住笑，顺着嬴政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天边的夕阳把整片郊外的田野都染成了暖金色，笑声混着麦香飘过来，实实在在的烟火气，熨得人心头发软。他轻声开口：“这样不也挺好？太平日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嬴政望着那片闹哄哄的人影，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指尖捻着手里剩下的半根玉米，清甜的香气漫开来，他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就挺好。”
晚风顺着田埂吹过来，掀得嬴政的衣摆轻轻晃，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几个人闹哄哄的影子拉得老长。蒙恬蹲在旁边帮着找新钥匙，亲兵们忍着笑帮刘邦拍身上的泥，李信蹲在车边数着自己这些年撞坏的车子，掰着手指头跟刘邦算账，说他欠了自己多少顿酒。
白起把手里糖人递了一根给嬴政，嬴政接过来咬了一口，糖霜甜得化开，混着嘴里剩下的玉米清甜，倒别有一番滋味。远处村落里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谁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田野里的麦香，裹着满场的笑声，安安稳稳落在人心上。
嬴政站在路口，慢慢嚼着甜软的糖人，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一统六国站在城楼上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想要的太平日子，居然会是这般模样。没有批不完的奏折，没有改不完的律法，只有满场的笑声，清甜的玉米，和一群不用担惊受怕的自己人。
他转过头对着白起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走，回去吃饭，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闹去吧，反正饿了总归会回来的。”
白起跟在他身后，慢慢点了点头，两人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宫城的方向走，身后的笑声还远远飘过来，一声高过一声，撞在晚风吹来的麦浪上，撞出满世界安稳的暖意。
这时两个穿着浅绿色的小孩，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嬴政的脚，奶声奶气叫着：“祖爷爷。”
嬴政蹲下身把两个小孩抱到怀里，看着两个孩子容貌和小时候的苏妙灵差不多，他的心口软下来，“祖爷爷在，阿轮阿轴，想吃什么，祖爷爷让人给你们做。”
两个小孩抓着嬴政的衣领，阿轮眨着那双与苏妙灵相似的眼睛，“祖爷爷，再和我们讲讲我们的娘亲的故事，好不好？”
阿轴把手中娃娃递给嬴政，那是嬴政之前给苏妙灵绣的娃娃，当时苏妙灵说大小扶苏都有嬴政的娃娃，她也要，就挺着肚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明知道嬴政拒绝不了，最后还是给她绣了一个娃娃。
如今这娃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嬴政手里，被阿轴当宝贝似的日日抱着，边角早已磨得起了毛。嬴政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娃娃上细密的针脚，眼前便又浮起苏妙灵当年耍赖时的样子，忍不住低低一笑：“你们娘亲小时候，可是个连要个娃娃都要闹得满宫鸡飞狗跳的主儿。”
阿轮和阿轴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安分下来，乖乖窝在嬴政怀里，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等着，连随风飘过来的饭菜香都顾不上了。
嬴政拢了拢两个孩子的衣襟，抱着他们慢慢往宫门方向走去，晚风把身后远远的笑声和眼前的童言稚语搅在一起，一路铺成黄昏里最软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