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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是那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在座的省公安厅领导，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人精？？
从李明不通报就进会议室，再到李磊打断赵长青的介绍。
这接二连三的动作，早已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嗅到了空气中一丝火药味。
虽然众人对于李磊这个年轻秘书的强势作风感到不满，但在这种省委钦差与省厅一把手公然过招的敏感时刻。
包括常务副厅长周山宏在内，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像泥菩萨一样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没有贸然插话。
而李磊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看着眼神阴沉不定的赵长青，却是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笑着问道：
“赵厅长？”
“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赵长青猛地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呵呵，李秘书说笑了，大家都是指挥组的，有什么好为难的。”
“既然李秘书你和李明同志晚来了一步。那我自然也应该把目前掌握的情况，跟你们通报一下。”
赵长青刻意提到李磊他们晚来，自然也是暗讽两人在大门口被拦的窘境。
只不过，李磊却当做没听出赵长青的意思，微笑着点头。
赵长青也是笑了笑，随后，从桌上拿起一支激光笔，指向了身后大屏幕上的那幅地形图，沉声说道：
“各位，看屏幕。”
“这里，是我们江宁市市郊的一处荒僻地带。目前，经过我们确认，杀害林生的犯罪嫌疑人，就藏匿在这座名叫金梁废弃工厂的厂区内部！”
红色的激光点，在屏幕上那片被标记出来的荒芜厂区上空画了个圈。
“只不过……”
赵长青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座金梁废弃工厂，在当年改制失败后，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为了确保抓捕行动的万无一失，我们省厅特意派人去相关部门，调取该工厂当年的详细设计图纸。”
“但遗憾的是，因为年代久远和档案管理的疏漏，原始图纸并未找到！”
“而且，我们查到，当初负责这个厂区整体规划的设计师，在几年前就已经意外过世了！”
“最后，即便我们找到了曾经的一位厂区负责人，但也仅仅只能凭着他的记忆，从他口中获取到了一个简要的构造轮廓。”
说到这里，赵长青停顿了一下，对着旁边负责操作电脑的警员打了个手势。
大屏幕上的卫星地形图切换，变成了一张粗糙简单的手绘简略草图。
赵长青用激光笔指着那张草图，转头看向李磊和李明，强调道：
“李秘书，李明同志。”
“这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金梁废弃工厂的简略构造图。”
“只不过，这其中有很多盲区。”
“比如废弃车间的内部掩体分布，我们现在全都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清楚！”
“所以……”
赵长青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出声道，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的大部队贸然突入实施抓捕……”
“这其中的风险，可以说是非常之大！”
听着赵长青这番陈词。
坐在椅子上的李磊，却是面色如常，并不想去跟赵长青追究这所谓没有详细图纸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沉默了片刻之后，李磊便是开口说道，
“赵厅长。”
“地形图的问题先放一边。”
“我想请问一下，关于这个杀害了林生的嫌疑人……”
“你们省厅目前，究竟掌握了他多少情况？？”
没错！
这才是李磊今天不顾生死，要加入这个指挥小组的最根本原因所在！
关于那个被赵长青临时当做真凶，抛出来的替罪羊，李磊倒是非常想看一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李磊这直击要害的问题。
赵长青并不意外，笑了笑之后，对着操作电脑的警员点了点头。
警员立马会意，敲击键盘。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闪。
这一次，换上的是一张被放大的居民身份证扫描图片。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留着平头，眼神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
赵长青转过身，用激光笔点着那张身份证照片，说道：
“李秘书，还有各位同志。”
“此人，名叫魏小军。江宁市本地平阳区人。”
“根据我们专案组调取的工商和税务档案显示，这个魏小军在此之前，名下曾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建筑分包公司。”
“也正因如此，早在十年前，他就和江羽集团的老总林生，有着工程业务往来，参与了林生手底下不少的工程。”
说到这里，赵长青将手中的激光笔关掉，转头道：
“后来，根据我们对魏小军社会关系的深度调查。”
“他是在当年的一次大型工程分包项目中，对林生的利润分配安排心生了极大的不满！两人早已经积怨颇深！”
“而在江羽集团资金链断裂，陷入严重危机之后。”
“林生根本无法支付拖欠魏小军等人的工程尾款！”
赵长青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案情定性，
“所以！”
“魏小军在案发当天的深夜，避开了监控，悄悄潜入了林生位于集团顶层的办公室！”
“将林生杀害，并在事后，伪造了林生畏罪跳楼身亡的现场！”
然而。
听完赵长青这番看似滴水不漏的案情剖析。
坐在位子上的李磊，却是不置可否。
沉默一会儿后，眉毛微微一挑，问道，
“赵厅长。”
“如果说，这个魏小军真的是为了讨要工程款而去的。”
“那按照常理来讲，作为一个债主，他是最不希望看到债务人死掉的！”
“因为林生只要活着，江羽集团的盘子还在，他总有一天能拿到钱。”
“可他要是把林生杀了，江羽集团直接群龙无首宣告破产清算，他魏小军的那些欠款就彻底拿不回来了。”
李磊目光如炬，质疑道，
“杀人，对于一个只想讨债的人来讲，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难道他真的宁愿背上杀人的死罪，连钱都不要了，就只为了一时泄愤？”
“赵厅长，这个杀人动机……”
“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然而。
面对李磊的质疑，赵长青却是笑了起来，
“呵呵，李秘书。”
赵长青摇了摇头，看李磊的眼神颇有些轻蔑，
“你也说了，那是按照常理来讲。”
说到这里，赵长青顿了一下。
接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反问李磊道：
“可是，李秘书。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做事，全都按照常理来讲的话……”
“那又怎么会有人去犯法？怎么会有人去杀人呢？”
“一个杀人犯，在作案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理……是能够用常理去衡量的吗？？”
赵长青直视着李磊，轻笑道，
“你说是吧，李秘书？？”
“当然了。”
没等李磊反驳，赵长青又补充道，
“如果李秘书平时在省委起草文件之余，对我们一线的破案侦查这么有兴趣的话。”
“我想，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
“你可以去多买几本我们公安系统的《犯罪心理学》专业教材，好好去学一学。”
“或许，会对你这种脱离基层的想当然，有所启发。”
而随着赵长青这番话讲完。
除了坐在李磊身旁，脸色沉重的李明之外，会议室里在场的其他省厅领导们，紧绷的神经都是微微一松。
随后，不少人都是心照不宣地笑着摇了摇头。
一时间，虽然没有任何人直说。
但众人的动作却都是非常直白了。
都是在暗讽李磊的外行！！
然而。
面对赵长青夹枪带棒的话，李磊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这才看向赵长青，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吧，赵厅长，这方面可能确实是我想当然了。”
“不过……”
说到这里，李磊猛地一顿，随后，笑了笑，说道，
“我还是有最后一个疑问，想要向在座的各位领导请教一下！”
“那就是……”
“既然这个案子的杀人动机如此清晰！嫌疑人的身份也并不复杂！整个案子在你赵厅长口中，说得如此简单明了……”
“那为什么？！”
“当初在案发的第一时间，你们省公安厅从市局手里接管案子之后，在进行了调查之后……”
“却是把这么一桩明显的他杀案，直接定性成了林生畏罪自杀呢？！”
轰！！！
当李磊这句话一说完。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一下凝固了起来！！
刚才还笑着摇头的省公安厅领导们，大部分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凝固了，紧接着，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杀人诛心！！
李磊这句话，完全没有留半点情面！
简直就是对他们整个公安厅……
进行公开的打脸和质疑！！！
而这时，李磊却是轻轻地在桌下碰了碰身边的李明。
后者猛地醒悟，记起了自己的任务！！
随后，立马开始暗中观察起了在座所有人的面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