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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后。
斯柯达明锐稳稳地停在了李磊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小区门口。
“处长,到了。”
孙勇转过头对着副驾驶上的李磊恭敬地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您今天忙了一天,上去之后早点休息。”
李磊解开安全带,笑着点了点头,温声叮嘱道:
“行,今天辛苦你了,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目送着孙勇的车子掉头汇入夜色之中。
李磊这才转过身,拎着公文包,迈步走进了小区,顺着昏暗的楼道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推门进屋,打开客厅的顶灯。
空荡荡的房间里亮堂了起来。
因为晚上在蓝天车行里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连晚饭都还没顾得上吃。
李磊也没有讲究,径直走进厨房,随便煮了一碗清汤挂面,煎了个荷包蛋,三五口便简单地对付了过去。
只不过,这其中李磊也是莫名觉得有些枯燥。
以前还在和江月谈恋爱的时候,偶尔后者会来自己这里,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挺热闹的。
现在不知不觉分手几个月了,李磊也是多少觉得有些孤单。
什么时候能再谈个恋爱……
念头莫名地升起,李磊自己都是一震,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什么呢,先把工作做好再说吧。”
自言自语一番,李磊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起身将碗筷洗干净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漱休息,而是眉头微皱地走到了客厅的书桌前。
拉开拉链,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列好的那份发言提纲。
随后。
坐在椅子上,拧开钢笔,开始对照着提纲,准备往里面填充起具体的内容来!
毕竟。
江宁市二手车行业整顿的事情,省公安厅的李明和市局的陈宇都已经接手安排下去了,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处理,根本不需要他再去操心。
而江宗礼和陈宇的关系,自己更没必要去关注了。
眼下,他必须得收拢全部的心神,来忙活自己手头上这件真正的大事了!
明天上午九点!
可是全省瞩目的全体省委委员会议,是暨赵长青案专题警示教育的大型会议!!
而在如此规格的会议上,代表省委做核心典型案例剖析发言的,正是他李磊!!
这可是省委书记郭立民亲自点将,交待下来的硬性政治任务!!
李磊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明天台下坐着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龙江省各个地市的一把手,省直机关的厅局级高官,
当然,也少不了省委常委班子里的各位大佬!!
要是明天自己在台上讲得空洞无物,或者这篇演讲搞砸了,不成功的话……
他李磊自己丢人现眼都还算是小事,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郭立民书记,也会跟着脸上无光!
毕竟,到了明天那个场合,只要不是个傻子,在场的所有人谁不能够猜到?
他李磊就算再怎么年轻有为,说破大天去,目前也仅仅只是一个刚刚提拔上来的正处级干部而已!
一个正处级的秘书,凭什么能够越过老资格领导,站在全体省委委员会议的讲台上,给全省的高级干部们上课?!
这背后,岂能没有省委书记郭立民的强力推手和政治意志?!
一念至此。
李磊是半点都不敢怠慢,更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书房内,只听见钢笔尖在稿纸上飞速划过的沙沙声。
结合着自己在西山战役以及后续审讯中掌握的情况。
李磊从赵长青的发迹史写起,剖析其如何在权力的腐蚀下步步沦陷,如何将人民赋予的刀把子变成私人的敛财工具,一直写到基层干部在面对腐败围猎时的制度漏洞与思想防线……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遇到觉得用词不够精准,力道不够深刻的地方,他便毫不犹豫地划掉重写,反复推敲打磨。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整个小区早就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李磊就这么坐在书桌前,一口气硬生生地熬到了晚上十二点钟!!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地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上时。
李磊终于落下了全篇的最后一个句号,将整份长达数千字的讲话稿内容,填整修改完毕!
放下手里已经握得有些发热的钢笔。
李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拿起桌面上这份逻辑严密,字迹俊秀有力的完整讲话稿,从头到尾又默读审视了一遍。
确认再无任何疏漏之后。
李磊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将稿件收进公文包里放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李磊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随后便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早上八点四十分。
龙江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哗啦。”
伴随着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省委书记郭立民,看完了最后一页纸,缓缓放下了手里那份由李磊呈递上来的演讲稿。
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精神抖擞的李磊,郭立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之后。
郭立民手指轻轻点着桌上那份厚实的稿件,由衷地赞叹道:
“不错。”
“小李啊,你这篇稿子,没有那些假大空的官话套话,全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尤其是里面对于赵长青腐败蜕变过程的心理剖析,鞭辟入里,入木三分,让人看了之后发人深思啊。”
说到最后。
心情大好的郭立民,甚至还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幽默感,跟李磊开了一个玩笑:
“我看啊,你把赵长青骨子里的那点心思都给摸透了。”
“这要是今天赵长青本人能从看守所里出来,坐在台下参加这个会议,听完你的剖析之后,说不定他还要当场痛哭流涕,引你小李为生平知己呢!”
听到郭书记这个略带调侃的玩笑。
李磊也是忍不住笑了笑,微微欠身,顺着郭立民的话茬点头应道:
“郭书记,您过奖了。”
“不过,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吗?”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一定是身边的朋友,而很有可能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最了解自己的不一定是朋友,很可能是敌人!
听到李磊这句回答。
郭立民先是微微一愣。
紧接着,这位执掌龙江省大权的一把手,顿时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这句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笑声落下。
郭立民收敛了笑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四十五分了。
“啪!”
郭立民双手在办公桌上轻轻一拍,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微笑道,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咱们先去一号会议室那边,和我们的各位常委同志们碰个面,通个气。”
“然后再大家伙儿一起过去大礼堂那边,估摸着这个点,那边的会场应该也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各地市的委员们也都进场了。”
先去一号会议室和全体常委碰面,然后再一起去大礼堂?!
李磊闻言,心里顿时也是一惊!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这个秘书只需要把领导送到一号会议室门口,或者提前去大礼堂的后台候场准备发言就行了。
听郭书记这话里的意思,是要带着自己一起跟各位常委们同行啊!
心头震惊,但李磊面上却没有半点失态,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恭敬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保温杯。
随后,保持着标准的半步距离,跟在了郭立民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很快,两人来到了省委一号会议室门口。
此时,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李磊跟在郭立民身后,目光往里面一扫,便发现省委班子里的其他的常委们,都已经提前到了。
只不过。
今天的情况与往常开常委会时有些不太一样。
早已经来到的各位常委们,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按部就班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毕竟,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集合点,待会儿等郭书记一到,所有人是要一起移步去后面的省委大礼堂,参加全体省委委员会议的。
于是,屋里的各位大佬们便都是三三两两地站着,端着茶杯在那里低声寒暄聊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仅仅只是这简简单单的站着聊天,落在李磊眼里,却明显能够从中看出一些耐人寻味的端倪来!!
比如,站在靠窗位置的那位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江宗礼!
这位昨天晚上刚刚通过陈宇给李磊带了一句哑谜的省政府二把手,此刻正满脸春风和煦的笑容,被好几位省委常委围在中间,谈笑风生,聊得明显要比其他人多得多,隐隐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心!
而在会议室的另一侧。
江宁市市委书记邓正仁,则是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沉重地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字画,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主动过去找他搭话,鲜有交流。
看到这一幕对比。
李磊的眼眸深处微微闪动了一下。
“郭书记!”
“郭书记早!”
“郭书记来了。”
而这时,其他常委们也是看到了郭立民出现。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一群省委常委们,无论刚才在聊什么,全都在第一时间立马停止了交流!
包括刚才还被众人簇拥着的常务副省长江宗礼,以及邓正仁,全都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纷纷转过身来,默契地往两侧退开半步,在会议室中央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对着郭立民点头致意。
面对班子成员们的问候。
郭立民气度雍容,面带微笑地一一回应点头。
而李磊则是恪守着秘书的本分,微微低着头,收敛着自身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跟在郭立民身后半步的位置,准备等领导走进去之后,自己就退到门边候着。
然而!
就在郭立民前脚刚刚踏进一号会议室门槛的刹那间!
异变突生!!
原本正往前走的郭立民,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紧接着,在所有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郭立民突然伸出右手,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向后地抓住了李磊的胳膊!!
李磊浑身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愕然地抬起头看去。
却见郭立民正转过头来,目光温和而又坚定地看着自己,微笑着对着自己微微颔首。
还没等李磊明白过来书记这是要吩咐什么。
下一秒!
李磊只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微微一用力!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郭立民竟然当着满屋子省委常委的面,将原本站在身后半步的李磊,猛地往前一拉,直接拉到了和自己完全平齐的一个身位上!!
此时,两人就这么并肩而立!!
轰!!!
这一拉!
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轰然砸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一时间,李磊整个人愣住了,大脑甚至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而在场的全体省委常委们,原本望向郭立民的目光,在这一刻,也是齐刷刷地一震,随后全部都集中在了李磊一个人的身上!!
要知道,在等级森严的官场之中,身位那就是最直观的政治语言!
跟在领导身后半步,那是伺候人的秘书,是下属。
可被省委一把手亲手拉到身边,与之一同并肩而立,享受平起平坐的身位……
这恐怕在整个龙江省建省以来的官场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处级干部享受过如此破天荒的殊荣!!
短暂的错愕过后。
在场的常委们,瞬间便读懂了郭立民这个动作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一瞬间,投向李磊的目光之中,也是精彩纷呈!!
有毫不掩饰的欣赏,有英雄出少年的感慨,有对其能力的高度认可,也有对其圣眷正隆的由衷赞叹!!
紧接着。
安静的会议室里,也不知道是哪位常委反应过来,抬起双手带头拍响了第一下巴掌。
“啪!”
“啪啪啪啪!!!”
仅仅只是一秒钟之后,清脆的掌声便如同点燃的鞭炮一般,在整个一号会议室里连片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在场的省委常委们,放到整个龙江省任何一块地方,那都是跺一跺脚就能引发一场地震的顶天大人物!
可此时此刻。
无论是脸色严肃的市委书记邓正仁,还是眼神深邃的常务副省长江宗礼,每一位站在权力金字塔尖上的大佬,全都在鼓着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看着站在郭立民身边的李磊,频频点头示意!!
“走吧,小李。”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之中,郭立民转过头,微微一笑说道。
随后。
这位省委一把手,也没有松开手,就这么亲昵地牵着李磊的胳膊,带着他并肩迈步,昂首挺立地走进了一号会议室!!
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目光,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掌声。
此时此刻,饶是以李磊的沉稳定力,胸膛里的一颗心脏也是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难得地涌起了一股既兴奋,又紧张的滚烫热流!!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郭立民这番举动背后的意思?!
郭书记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体省委常委宣告——
在拔除赵长青这个盘踞龙江多年的腐败利益集团这件泼天大功上。
他李磊,居功至伟!!
不管是此时常委们的掌声,还是后面全体省委委员的掌声。
在今天,这些荣光,都是属于他李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