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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正站在海边一处烽火台上，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风从海上扑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吹得火把上的焰头东倒西歪。
身后几个哨兵缩在墙垛后面，没人敢吭声。
远处城里的鞭炮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噼里啪啦。
李秋神情冷漠，周能劝他回驿馆歇着，他没应。
记得才进队伍时，那时候还是一个新兵蛋子，老黑对他说过，大明无敌的根本就是，将帅永远在第一线，且吃喝拉撒都和将士们一起。
他走了，这些将士们虽不会想其他的，但也会少了一股拼命的劲，顾虑的东西也会多。
总结就是，不拿此事当回事。
所以李秋没走。
就在此刻，海面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李秋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死死的盯着那片海面。
几息之后，又是一点光，比刚才近了些，亮了些。
“来了。”
李秋沉声道，“去报信。”
哨兵扑向烽火台，却被李秋叫住，“先别点，一会再点，咱们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海面上，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萤火虫扑向岸边。
岸上，周能的兵早就准备好了。
从腊月二十三那天起，各卫所的兵就没脱过甲胄。
刀磨好了，箭装好了，连睡觉都抱着兵器。
传令兵一来，卫所的兵很快做出反应，各自的战位。
周能站在岸边的临时指挥所里，攥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都给老子记住咯，都督可是亲自在场的，要是谁不当回事，老子就要砍谁的脑袋。”
“是，周指挥，标下一定拿出当初砍鞑子的气势来。”
呜——
传令出击的号子声顿时响起。
顿时……
咻咻咻——
倭寇还沉寂在明军没发现他们的喜悦中，接着便听见岸边的烽火台亮了，他们看见的是整装待发的明军，接着便是漫天箭矢。
“啊……”
“我们中了埋伏！”
“撤退，撤退！”
这一仗，出乎倭寇的意料，也出乎周能的意料。
周能听着倭寇的惨叫声，暗暗叹息。
“还得他娘的都督来，不然，老子哪里舍得这么放箭，这些放出去就没了！”
倭寇的第一波登陆船队被打得七零八落。
几条船中箭起火，火光在海面上熊熊燃烧，把周围的海水都映红了。
倭寇嚎叫着跳进冰冷的海水，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被浪卷走了再没浮上来。
剩下的船乱成一锅粥，有的往后退，有的往旁边躲，几条船撞在一起，木板碎裂的声音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倭寇退了。
船头调转，拼命往深水区划，连那些落水的同伴都不救。
海面上飘着碎木板、断桅杆和几具浮尸，在浪里一沉一浮的。
以往都是这样，倭寇一退，明军没辙。
现在么……
有快船！
李秋拔刀，不打算让他们跑。
“传令，出海。”
他披着夜色从烽火台上下来。
周能一愣，快步跟上来，“都督，天太黑了，海上敌情不明，穷寇莫追——”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把他们打疼，不把他们灭种，他们永远不会消停。”
李秋说完，率先走在前面，登上了刘胖子赶工期造出来的快船。
十几艘快船整整齐齐地泊在临时栈桥边。
船身狭长，吃水浅，正是适合近海追击的船型。
李秋跳上最前面那艘，提着佩刀，刀刃在火把的光芒中冷光一闪。
周能看着前面的李秋，嘶哈嘶哈一口冷气，低声道：“娘的，我周能服了，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所见，果然勇猛，不愧是魏国公的弟子。”
说完，看向众人，“兄弟们，随老子杀敌！”
“追。”
～
海上的追击比想象中顺利。
明军的快船吃水浅速度快。
追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黑影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处小岛，退潮后露出大片礁石。
倭寇的船搁浅了。
倭寇的船刚搁浅，他们人就跳下来往礁石上跑。
海水没到腰，衣服也湿透了，冻得直哆嗦。
刀也举不高，一个个狼狈得像落汤鸡。
李秋的快船还没靠稳，他就已经跳下去了。
海水冰凉，灌进靴筒，他浑然不觉。
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直接劈向最近的一个倭寇。
那倭寇刚转过身，刀锋就从肩胛骨里砍进去，卡在肩胛缝里，李秋一脚蹬在他腰上，把刀抽出来，血溅了一脸。
礁石滩上已经杀成了一锅粥。
倭寇没有甲胄，明军装备齐全，和屠杀没什么区别。
明军压过来，刀盾兵在前，长枪在后，就这样把倭寇截成了两段。
倭寇的头领在中间哇啦哇啦喊什么，身边的亲信举着倭刀想往旁边绕，周能一眼就盯上了。
“那个留仁丹胡的，给老子留住！”
周能提着刀就冲过去了。
两个倭寇抢上来拦他，他侧身闪过第一刀，反手一刀背砸在第二个倭寇脸上，牙齿混着血飞出去，人还没倒地，周能的刀已经捅进了第一个倭寇的肚子。
一搅，一拉，肠子顺着刀口往外涌。
周能看都不看，一脚踩过那人的胸口，直奔倭寇头领。
头领挥刀劈下来，周能随手举刀格挡，火星四溅。
周能咧嘴一笑：“就这？娘的！”
接着转身一刀横扫，倭寇头领举刀挡了个空。
其实周能这一刀压根就是虚的，真正要命的是他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匕首，已经捅进了头领的肋骨缝里，直没入柄。
头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膝盖就软了。
周能抽出匕首，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冲旁边愣住的倭寇一抬下巴。
“你们头儿死了，降不降？”
那倭寇哇的一声转身就跑。
被跟上来的长枪兵一枪刺穿了小腿。顿时扑倒在礁石上，脑袋磕在一块牡蛎壳上，划得满脸是血。
李秋已经杀到了第二条船旁边。
船上的倭寇还没来得及下船，七八个人缩在船舱里，透过舱板的缝隙往外看。
李秋一刀劈开舱门，探身进去抓住最近的一个倭寇的发髻，硬生生把人从舱里拖了出来。
那倭寇双手乱抓，李秋把他按在船板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刀横在他脖子前面。
“会说大明官话吗？”
倭寇浑身发抖，点了点头。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不要抵抗。”
倭寇听懂了，接着嘶吼着传话。
此刻船舱里叮叮当当一阵响。
李秋站起来，朝海面上扫了一眼。
还有几条船在往外逃，船上的倭寇疯了似的划桨。
他朝周能喊了一句：“我带人把岸上的收拾干净，你去把他们抓回来。”
周能应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扯着嗓子喊：“兄弟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