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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却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您的意思是，她早有准备？”
“肯定的咯！”
李秋站起身，走到窗边，“贵州到应天，山高路远，关卡重重。她能带着一个护卫，平安抵达，能说明两件事。”
李秋回头，伸出食指，“第一，她在贵州深得民心，有人替她遮掩。”
“第二，她对朝廷的规矩、京城的布局，早就摸透了。”
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足以封侯拜相。
可惜生在了边陲，还是个女子，只能以土司夫人的身份，为族人奔走。
李秋心里那点佩服，又多了几分。
“那头儿，您打算怎么办？”孟和问。
李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说，陛下现在最愁什么？”
老黑想了想：“皇后娘娘的病？”
“这是一方面。”
李秋摇头，他成天待在都督府，他清楚西南那边的问题，笑道：“皇后娘娘的病，太医们在治，陛下再愁也帮不上忙。他真正愁的，还有军事，西南就是其中之一。”
西南。
自明朝立国以来，云南虽然平定，但贵州、水西、乌撒等地，土司势力盘根错节，朝廷的政令往往约束不是很大。
朱元璋知道，西南不稳，则云南不固。
云南不固，则整个西南边疆都危险。
所以他才会在贵州设都指挥使司，派马晔去镇守。
本以为能稳住局面，没想到马晔偏偏是个蠢货。
或者说是太聪明了，想用铁腕手段，把土司连根拔起。
马晔的做法，表面上是“改土归流”，实际上是在逼反百姓。
一旦水西等地揭竿而起，整个西南的局势就会崩盘。
到那时候的话，朱元璋必须派兵镇压，耗费钱粮不说，还会让刚刚归附的土司们人人自危，甚至可能倒向北方残存的元朝势力。
这个后果，朱元璋承担不起。
所以，奢香夫人告马晔，马晔必须栽跟头。。
其实历史上也是如此，朱元璋答应前来告御状的奢香夫人，但有个前提是，朱元璋要奢香夫人答应，开置驿道，刊山凿险。
从此，贵州真正意义上的连通了西南地区。
“黑哥，你说，咱们去趟贵州，如何？”
老黑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刚好破元也可以回去看看。”
一旁的孟和疑惑道：“头儿，您要去贵州？那地方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去的？”
“穷山恶水？”
李秋转过身，笑了笑，“你不知道，贵州虽然穷，但那是连接云南、四川、湖广的要冲。谁掌握了贵州，谁就掌握了西南的咽喉，那可是重要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应天城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走一走，顺便，让破元去看看他爹，他三妹。”
“哈哈哈……”
老黑大笑，灌了一口酒：“他要是知道了，还不高兴得睡不着。”
李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别和他说，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门外，赵破元激动得泪流满面。
终于……可以回家了！
头儿还是够意思的，都侯爷了，还能为我着想，想着给我个惊喜！
～
没几天，李秋让孟和把奢香夫人请来。
奢香夫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虽仍是一身素净，但气色比才见面的时候好了些。
见李秋，她又要行礼，被李秋拦住。
“夫人请坐。”
奢香夫人依言落座，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秋：“侯爷召妾身来……？”
李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夫人此番进京，可曾想过，万一告不倒马晔，会有什么后果？”
奢香夫人神色一凛，随即缓缓道：“妾身想过。若告不倒，马晔必会变本加厉，水西百姓将受更多苦难。妾身这个宣慰使，也做不成了。”
“那夫人为何还要来？”
“因为不来，水西百姓的苦难就不会停。”
奢香夫人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妾身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做，一辈子都会后悔。”
李秋看着她，忽然想起后世那首歌里的歌词：“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那首歌写的是她的故事，歌颂的是她的勇气。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传奇，更不是一个传说。
而是一个活生生，为了族人甘愿冒险的女人。
“好。”
李秋站起身，“夫人既有此心，李某必须帮你一次。”
奢香夫人一听，激动得差点落泪。
“多谢侯爷！”
“夫人先别急着谢。”
李秋道，“此事要成，需得依我三件事。”
“侯爷请讲！”
“第一，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魏国公，徐达。”
李秋微微一笑，“也就是我师父，他是陛下的老兄弟，说话比我有分量。若他愿意替你递状纸，帮你说话，此事便成了一半。”
奢香夫人惊喜，连连点头：“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状纸上的内容，一定要属实，不要有添油加醋的，陛下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实事求是就行。另外，所有的事你都要知道细枝末节，陛下面见你时，必定会细细盘问，你若支支吾吾，反而让陛下生疑。”
“这点，妾身明白，而且，所有的事均是事实。”
奢香夫人重重点头。
“第三件。”
李秋顿了顿，直言道：“陛下到时候肯定会派人前去贵州处理这事，李某想跟你走一趟。”
奢香夫人一愣：“侯爷，您亲自去？”
“怎么，不欢迎？”
“不不不！”
奢香夫人连忙摆手，“侯爷肯为百姓出头，妾身求之不得！只是……贵州穷山恶水，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侯爷……”
李秋笑了：“夫人放心，李某不是去享福的……反正，到时候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陛下派我还好，若是不派我，你这边……”
“我懂！”
奢香夫人赶忙答应，她虽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但也明白李秋是什么意思。
不过，李秋的名声在外，值得奢香夫人信任。
加上这几天的相处，自己在忠靖侯府的所见所闻，李秋能去，再好不过了。
奢香夫人虽然不明白李秋为何要去贵州，但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她躬身道：“侯爷大恩，妾身铭记在心。日后侯爷到了贵州，水西上下，定当以贵客之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