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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陛下下一句前军都督府的一把手。
要知道，这两人对于冯胜，傅友德他们来说可都是新起将领，而且李秋比蓝玉的资历还要小，蓝玉是建国之前就跟着他姐夫南征北战。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让谁担任左都督这个职位。
稍微有点嗅觉的都知道，谁担任，谁就是年轻一辈的军中第一人。
朱元璋的目光在李秋和蓝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手指在玉如意上轻轻敲着。
王弼端着酒杯没敢喝，郭英夹着的菜停在半空中，曹震放下了筷子，耿炳文皱着眉……
蓝玉坐在李秋对面，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都督这个二把手位置，舍他其谁？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忠靖侯李秋。”
朱元璋说完，看向蓝玉，“同知永昌侯蓝玉。”
殿内安静了一瞬。
同知？
蓝玉是同知，而李秋，却成了一把手！
若是蓝玉是其他都督府下面的同知没人觉得有什么，毕竟那可是冯胜，傅友德这样的大将。
李秋看见蓝玉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僵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可李秋看见了，蓝玉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神暗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捏成了拳头。
他不服气。
也对，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服气。
不过，李秋对于自己成前军都督府一把手感到意外，忽然又想到回京第二天去面见朱元璋，当时他说右军都督同知由张德担任，他要对五军都督府做个调整。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自己了。
“臣，谢陛下隆恩。”
李秋站起来，跪下去，磕了个头。
蓝玉也站起来，跪下去，磕了个头，“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比李秋大，不过是个人都听出来了，蓝玉不高兴。
蓝玉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他太狂，也没有情商，在这种情况下，你就是再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是最基本的。
他这个人不止是没情商，而且眼高于顶，觉得天下没人比得上他。
李善长活着的时候，他看不起李善长。
冯胜掌兵的时候，他看不起冯胜。
徐达老了，他觉得自己比徐达强。
常遇春死了，他觉得自己是常遇春的接班人。
可现在，一个比他年轻、比他资历浅的人坐在他上面，成了他的上司。
他真不高兴。
朱元璋看着他们，目光却落在蓝玉身上，最后瞪了一眼，接着道：“起来吧。”
两个人站起来，回到座位上。
“好了，任命很快就会下达。”
五军都督府的人，重新洗了一遍牌。
有的人升了，有的人降了，有的人没动，有的人死了。
死的那些，朱元璋提都没提，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殿内坐着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酒宴散了，众人磕头谢恩，退出大殿。
李秋和蓝玉的座位是挨着的，出去的时候自然是一起出去。
李秋走在前面，蓝玉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李秋。”蓝玉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李秋停下脚步，转过身。蓝玉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两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恭喜你。”蓝玉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同喜，蓝侯！”
李秋回应一句：“以后在前军都督府，咱们一起共事，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蓝玉听完，“嗯”了一声，接着便迈步走了。
李秋故意慢他几步，走在了后面。
既然自己升了官职，让他又何妨。
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李秋回头，见是李文忠。
“师兄！”
“走，出去喝点！”
李秋和李文忠走出宫外，又走了半晌来到应天城外围。
这儿大都居住着普通百姓，房子也不如靠近皇宫那些位置好。
李秋很少来这边，很少来不是不愿意来，而是没时间。
“想不到，这儿还没有修缮起来。”
“难，起码再来十年。”
李文忠背负着手说道：“主要是外面的难民往应天挤，就只有待在这个地方。”
李秋感叹，这儿和勋贵街那边的典型是两个世界。
李文忠带着李秋来到一家店。
其实也不是店，就是一小摊，门口上打着招牌的布都坏了，显然是经历了不少风吹雨打。
当然也证明这是一家老字号。
“哟，贵人，您有些时日没来了！”
做生意的老板很显然认得李文忠，一见面就亲热招待。
李文忠笑着打招呼：“应该有一年多了，生意怎样？”
“嘿嘿！”
老板露出一口黄牙，咧着嘴笑道：“还不错，反正能养家糊口！”
“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
李文忠走到一处角落位置，亲卫们很自觉散开警戒，接着二人到一张小桌子面前坐下，李文忠对跟来的老板说：“老样子，一壶酒，下水一样来一点，卤汁多给点，另外再来两碗面，有卤蛋就来点卤蛋，没有就算了。”
“好嘞！”
老板笑盈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回来，“贵人，这是蒜，老汉的手刚才扣鼻孔了，您自己剥。”
“你个老货。”
李文忠接过来没好气道：“记得给我们下面的时候，把手洗干净，别他娘的一会吃着里面吃出鼻屎来，我定不饶你。”
“那不可能，必须干净。”
“诺，这头给你，你自己剥。”
李文忠递给李秋一头蒜。
李秋接过来，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问道：“师兄，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洪武二年，陛下带我来的，一起的还有不少人。”
李文忠吹了吹黏在手上的蒜皮，接着一边剥蒜，一边说道：“整个应天，我个人觉得，就他家的卤正宗，以前我从外面带兵回来就要来吃一口，这几年没有带兵出去，倒是很少来了。”
李秋微微颔首，倒是不觉得曹国公一顶级勋贵会来这种地方。
向李文忠，徐达这种开国功臣，包括朱元璋，他们向下兼容的能力是极大的，因为他们过过苦日子，更是饿过肚子，从来不会觉得这种地方和他们身份不匹配，觉得脏。
相反，还觉得这种店做的东西实在，量大还便宜，味道也重，符合口味。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记住，你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别忘了自己的本！”
李文忠把剥好的蒜往桌子上一放，拍了拍手接着道：“这句话是你师父告诉我的，我现在也告诉你。”
李秋郑重道：“师兄放心，我不会忘本。”
“嗯，看得出来你还没有，最起码你来这儿并没有觉得这儿脏，嫌弃这个地方。”
李文忠欣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