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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画框,远处亭台恰好落在窗格中央,一株怒放的山茶从右下角斜刺而出。
这浑然天成的景致引得游客们惊叹连连,却也因过分拥挤惹出事端。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某位游客不慎碰倒了一台昂贵的相机,镜头碎裂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水面,瞬间激起争执的涟漪。
李砚初的视线却穿过骚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快步走来的身影。贺植远今日换了副模样,白衬衫在春光里干净得晃眼,发梢还带着晨露般的湿润,与昨夜酒会上的狼狈判若两人。他分开人群的动作像在解开一道复杂的榫卯,几个手势便疏散了围观者。
“请各位移步游览其他景点。”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场面骤然降温。工作人员很快将涉事双方引向休息室,云藏厅入口随即拉起了限流警戒线。李砚初看见贺植远弯腰拾起一片镜头碎片时,腕骨在阳光下划出的那道弧线,恰似花窗上最精妙的那道梅枝。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植远眼底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波动,像是古井无波的湖面突然被一粒石子惊扰。他不动声色地将装有碎片的密封袋递给助手,朝李砚初走来时,衬衫下摆被春风轻轻掀起一角。
“李先生是来考察春坞?”他问得客气,声音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清朗。
李砚初的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新鲜的青苔痕迹。“缺个导游。”他抬起手中的园区导览图,纸张在风中簌簌作响,“你有空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虽然沈家世代与古建打交道,但他这个外孙确实只学得皮毛,就像此刻,他更想听的不是什么建筑典故,而是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接受他的邀约“”
“恩。”贺植远应得干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证边缘的磨损痕迹。今日行程表上只有两场例行检查,陪李砚初走完春坞的黄金两小时绰绰有余。
“从叠石馆开始?”他侧身让过一群举着自拍杆的游客,袖口掠过李砚初的手背,“那里有块太湖石,裂缝里藏着三百年前的铜钱。”
贺植远转身引路的瞬间,李砚初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疤痕。七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在同样的位置留下的齿痕,如今竟成了时光唯一准许他们保留的印记。
“这块‘玲珑醉’的纹路...”贺植远的手掌悬在太湖石上方解说,忽然察觉到身后异常的沉默。
湖面碎金般的阳光晃了眼,李砚初仓促收回与贺植远相接的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他佯装专注地跟随对方的讲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导览图折痕,将那些斗拱飞檐的术语囫囵咽下。两万平的春坞走完时,日头已近中天。
“歇会儿?”李砚初指向临湖的茶轩。这间挂着云岫匾额的茶室确实价高和寡,明前龙井380,金骏眉480,最末那行1980的‘御前十八棵’后面,还印着个极小的‘市政特供’钢印。高昂的价目表吓退了九成游客。当青瓷盏中的明前龙井泛起嫩芽时,他晃着茶汤轻笑:“二十块看园子,三百八喝口水。”
贺植远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搭在手机home键上,微信提示在锁屏界面堆成瀑布流。最新一条方顺的消息悬在最上方:古建院报价比君柏低。
他翻转手机的动作带起袖口一阵松木香,那是古建筑修复师常年泡在木料堆里腌入味的职业印记。
“春坞的门票是公共品定价。”他忽然用指尖点了点杯沿,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惊走了水面一只蜻蜓,“而这杯茶是专门留给愿意为边际效用付费的消费者。”
茶案下的阴影里,李砚初的鞋尖正抵着贺植远沾满青苔的白鞋。七年前经济系自习室里,他们也曾这样在桌下较劲,当时争论的是‘奢侈品定价策略’,此刻博弈的却是七年光阴淬炼出的情感残局。
“我以为你会忘了经济学。”李砚初会心一笑,他没想到时过境迁,七年后贺植远还能背得这些枯燥无味的经济学理论。
“很难忘。”贺植远开口回道,指腹无意识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