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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平原上，奥罗拉抬头看着眼前那具巨大的尸体，她的战斗服上沾满了灰和血迹，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她转过头，看了埃莉诺一眼：「兽王？就这？」
埃莉诺没有接话。
她站在奥罗拉身后，眼中的蓝白色电流已经褪尽，恢复了正常的瞳孔颜色。
但她的表情没有放松，眉头微微蹙着，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那种胜利后的恍惚感正在从她脸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凝重的审视。
「不对。」埃莉诺的声音沉了下来。
奥罗拉的笑容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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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对？」
「二十年前，火焰之座和另外三大兽王进攻人类防线的时候，我和韩朔都在前线。」
埃莉诺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具尸体。
「当时的火焰之座虽然体型比现在小一些，但它的力量丶速度丶火焰温度，都比今天更强。我跟它正面交过手，那道火焰吐息差点把我烧成灰烬。」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但今天的它，太弱了。弱得不像一头兽王，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甚至有把握单杀它，这很不对劲。」
马库斯也从巨人体态恢复到了正常体型。
他站在狮子头颅旁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几道正在愈合的齿痕，沉默了五秒钟。
「军方有二十年前韩朔和兽王交手的全部录像，还有这些年陆续收集的情报。」
他说：「和那些资料对比来看，今天的火焰之座确实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战力。」
奥罗拉站在两人中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韩朔是自家老爹，自己总不能质疑他的功绩和实力吧？
尽管她自认是强过韩朔当年的。
但这话不能说，得给自家老爹一点面子。
可兽王的尸体就躺在眼前，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反覆扫过，像是在找一条说服自己的理由。
就在这时，地面再度震动。
众人立刻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向远方，只见天边不知何时竟升起了烟尘，整条地平线同时扬起来的黄褐色烟墙，从东到西，像一堵缓慢推进的城墙。
烟尘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
马库斯回头看向山脚，脸色骤变。
兽王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有兽潮？开什么玩笑？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兽潮！防御！」马库斯的吼声打破了平静，将一众尚处于愣神之际的队员叫醒。
坦克的炮管转动，装甲车机枪上膛，异能者们撑开护盾，电网丶金属化皮肤丶声波屏障同时亮起。
然后第一头魔兽从烟尘里冲了出来——三米高，五米长，暗红色的鳞片，嘴里喷着火星。
三级魔兽。
紧跟在它后面是一群，十几头，然后是几百头，甚至天空也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飞行魔兽，翼展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开火！」
枪炮声同时炸响。
炮弹在兽群中爆开，火焰吞噬了最前面的一批魔兽。
同时，马库斯再次变身，巨人形态拔地而起，深灰色的肌肉从骨骼上隆起，冲进兽群最密集的地方，一拳砸下去，地面裂开，十几头魔兽被冲击波掀飞。
埃莉诺和奥罗拉也同时出手，对着天上地下的魔兽同时发动攻击。
但这些魔兽，却好像杀不完一般。
烟尘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一批，被轰碎一批又补上一批。
地底也在钻，熔岩缝里爬出来的丶岩石裂缝里挤出来的，大小不一丶形态各异。
不知为何，它们全都在悍不畏死地朝着奥罗拉等人发起冲锋，然后被击杀，死亡，随后又被后面的魔兽踩踏而过，继续对奥罗拉他们发动自杀式攻击。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只能全力以赴，击杀这些魔兽。
而在激烈的搏杀之中，完全没有人在意那些魔兽倒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每一头魔兽被杀死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抽搐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而在那具躯壳内部——心脏彻底停止跳动的瞬间——会有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从尸体中脱离，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是像一滴被磁铁吸引的铁水，无声地穿透皮肤丶穿透地面，没入地底。
极暗，极微，在枪火与爆炸的映照下几乎不可见。
精血没入地层之后，顺着岩石的缝隙丶岩浆的脉络，像万千条细小的支流汇入主干，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那具倒下的火焰之座尸体下方。
与此同时，火焰之座的尸体也在发生变化。
它的躯体开始下沉。
速度极慢，慢到如果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变化。
但每隔几十秒，它的鬃毛就会比之前低一寸，脊背会比之前矮半分。大地的表面像一层稀薄的泥浆，托不住这具尸体的重量，正一点一点地把它吞进去。
神奇的是，或者说诡异的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埃莉诺在更高处的空域召唤雷霆，视线被高空和地面的火光占据。
马库斯在兽群中搏杀，满眼都是扑上来的魔兽。
奥罗拉从天空俯冲，热视线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目标上，没有去看那具她亲口确认过「已经死了」的尸体。
山脚下的队员们在全力防御兽潮，通讯车里的指挥官盯着无人机画面，但镜头的焦点始终在追击溃散的兽群。
没有人往那个方向看。
尸体在缓慢地丶沉默地丶一点一点地没入大地。
鬃毛先消失，然后是脊背丶后肢丶尾巴。到最后，那颗巨大的狮子头颅也沉了下去，只剩下眉心那道被奥罗拉击穿的孔洞还露在外面，像一口深井，井口边缘还残留着热视线灼烧过的白色焦痕。
然后它也沉了下去。
地表的裂缝合拢了。
岩石像活了一样从两侧涌过来，把最后一点痕迹填平丶压紧丶抹去。平原上只剩下一片被踏碎的火山岩，和被雷击得焦黑的土地，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躺过。
而在更深的地方——在岩浆层与岩层的交界处——那具庞大的尸体正在下降，穿过裂缝丶穿过高温丶穿过数千米的岩石，向着地心最深处坠去。
精血汇聚成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身体。
那颗已经灰白的心脏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开始浮现。
天台上，韩朔放下杯子，目光从光幕上移开，遥看向火焰山的方向。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默默看着天边。
【鉴定宗师Lv.1】特性，【极天之目】正在发挥作用，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哪怕是没有被直播收入其中的画面，也尽收韩朔眼底。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