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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吴礼心思(第1/2页)
吴礼这么想，是因为他是武人出身，没有参加过科举，不明白考生的心里。
须知科举这东西，不是一次短跑，而是一场漫长的人生马拉松，可以参赛很多次。
院试三年两次，假设一个人十五岁中了童生，考到五十五岁彻底死心，能考二十六七次。
这一次考上的多，自己没上榜固然很遗憾，但总体还是开心大于伤心的。
因为啥？因为这说明了海盐是名校，升学率高，自己就像是实验中学的复读生一样，怕个屁啊！
合理推测，当初范进所在县的秀才升学率应该就挺高的，所以他才能坚持考到五十四岁。
一个屡试不第的童生，如果在一个升学率极低的环境里，压根不可能还心存希望，这就是学区房的意义。
不管怎么说，现在杨成是秀才了，不同于之前靠粮长身份维持体面了，吴礼还是要比刚才客气些。
他勉强地拱了拱手：“如此恭喜杨相公了，听说此次院试的莫学政十分欣赏老弟，但愿将来乡试时你也能遇到欣赏你的学政。”
吴礼这话说得像新鲜黄瓜一样，顶花带刺儿的，明摆着是说杨成靠莫学政照顾才进学的，有舞弊嫌疑。
一群童生顿时不干了，纷纷指责吴礼太过无礼，有辱斯文，果然是粗鄙武夫。
吴礼也不跟他们计较，他是想找机会偷学杨成怎么烧炭的，这东西可十分稀罕。
如果说之前这炭能让人发财，现在意义可已经不止于此了，吴礼甚至不自觉地为杨成可惜了一下。
如果杨成是军中之人，就凭这次的军功，就足以从小兵直升为守备。
如果这炭是自己拿出来的，那自己这次就能从守备升为千户，甚至更高。
朱元璋对军功赏赐很重，但他基本上只给军队体系论军功，甚至连监军也很少用文官，而是用太监。
当初大明初定，朱元璋大封群臣，公侯上百人，真正的文臣只有三个，李善长，刘伯温，汪广洋。
因为大明是以军功封爵的，这就是朱元璋为大明留下的规矩，武将有爵无权，文臣有权无爵。
文臣都捞不着军功的边儿，平民百姓就更别想了，最多是给你折个现，赏赐金银财宝之类的。
这次能给糖霜会皇商和农户身份这么大的赏赐，已经是朱元璋觉得这次事关重大，破格恩赏了。
想到这里，吴礼就格外痛恨白鹿山的无能。
想当初，杨成的买卖刚开张，一共只有十来个人手七八条枪……
好吧，确实不止于此，但当时真正死心塌地帮杨成卖命的，也就是杨家湾的斧头帮而已。
那时候杨家湾的安保还远没有现在这么严密，没有高墙，没有哨塔，没有猎弓，没有巡逻队。
当时的状况是一个哨房，住着尿频尿急的杨老惊。糖霜工坊一个门房，住着杨草，加上旁边窝里的小黑。
真正的警戒基本靠瞅，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娱乐基本靠手……
结果就在这么有利的条件下，白鹿山策划的两次行动，都一败涂地。
第一次他让杨二蛋混进了糖霜工坊，却没搞到核心机密——糖炭的烧制方式，居然光想着放火！
第二次他倒是想把设备偷走，结果又中了杨成的埋伏，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如果当初白鹿山把糖炭的秘方搞到手，这次立功的就是自己了，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想到这里，吴礼忽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没有跟着靠山会，而是像郭纲一样跟杨成一伙儿，这次杨成一定不会舍近求远，去找锦衣卫。
可惜现在想这些都晚了，杨成当初收服郭纲，一是因为郭纲和他还没有过太大的冲突，二是因为他当时刚起步，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
自己和杨成结怨已深，而杨成的实力也已经不需要委屈求全了。最关键的是，自己来晚了。
靠山会也考虑到随着杨成实力的增强，屡战屡败的吴礼可能会动摇信心，向杨成方向靠拢。
为此王道亨给吴礼进行了一番分析，帮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死心塌地地跟着靠山会对付杨成。
王道亨是这么说的：“吴守备，咱们且不说你欠了靠山会的人情，也不说你的行述在我们手里。
就说现在靠山会同意你离开，你也不可能跟杨成一伙儿了，因为皇上就不会允许的。
杨成如今在海盐民间声望极高，而知县郭纲又跟他关系很好，这些皇上都是知道的。
杨成是有功之人，皇上千金马骨，会显示他对杨成的宽容和爱护，但绝不会允许杨成掌控整个海盐。
既然民间和官府杨成都掌控，那守备就决不能再是杨成一伙的了，这是十分明显的道理。
所以你若倒向杨成，不用靠山会动手，皇上就会把你调走。而离开海盐，杨成还能护着你吗？”
吴礼当时听得垂头丧气，暗骂郭纲太没有骨气。你咋就那么熊呢？你咋就不敢跟杨成干一仗呢？
如果你坚持和杨成作对，那杨成不就得拉拢我了吗？结果你先说考上南京就走了，我后说考上四川就不让走了……
趁着读书人们往村子里跑的机会，吴礼也想跟着混进去，却被杨成伸手拦住了。
“吴将军，朝廷有令，除非村中有反贼，或是地方官请求协助，否则驻军不可入村骚扰。”
吴礼气得暗暗咬牙：“怎么，本官来贺你中了秀才，讨杯酒喝都行吗？”
杨成笑道：“所谓贺者，见喜而悦，以礼为恭。今日我中了秀才，对你不利，你何喜之有？
你刚才还在怀疑我是白莲教妖人，又指责我不通过你上交防毒面具，没有分功给你，你何礼只有？
既无喜无悦，又非礼非恭，你这样来贺我，还想让我请你喝酒，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杨成说完，挥手不送，转身回村了，吴礼被晾在村口，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把头盔都顶起来了。
“老实人？妈的，老实人？天底下有你这样的老实人吗？老子越看你越像白莲教妖人！”
“你这个思路很可以啊，吴将军，我忽然发现，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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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礼莫名其妙地看着王道亨：“王侍郎这是在嘲讽下官吗？”
王道亨摇头道：“非也，非也，我是说真的。杨成为什么就不能是白莲教的妖人呢？”
吴礼一愣：“这……虽说他的变化有点大，崛起有点快，可要说他是白莲教的，未免太勉强了些。
他家祖居海盐，又不是无根无底的外来户儿。白莲教的人要么居无定所，要么身份户籍都是假的。
那些假的户籍，往往都是通过贿赂地方官员所得，根本就禁不住严查。
但杨成这户籍几乎都不用查，要说他是白莲教，那也得说从他祖父那辈儿就得是才行。”
王道亨冷笑道：“所以我说你越来越聪明了。他祖父为何就不能是白莲教妖人呢？
当初天下大乱，白莲教与明教相互借用，相互融合，各路义军有几个跟白莲教没有关系？
红巾军将士大都是奉明教之名，却都是白莲教出身，连皇上名义上也曾是白莲教的。
不过大明定鼎之后，皇上定了白莲教为邪教逆贼，大家这才都跟白莲教脱开了干系。
现在的白莲教，要么是那些和皇上争夺天下失败的枭雄余部，要么是对朝廷不满之徒。
既然杨成把他所有的本事，都归结于祖父身上，那他祖父就更像是白莲教中的异人了。
当初白莲教中能人异士甚多，他祖父有这些秘法也不足为奇，这一切不就都说得通了？”
吴礼犹豫道：“倒是说得通。可你也说了，当初连皇上都算是白莲教的。
对于过去之事，皇上早就既往不咎了，就算杨成的祖父是白莲教中人又能如何呢？”
王道亨摇头道：“过去的白莲教不是罪，可如今的白莲教就是大罪，谁敢保证杨成如今不是白莲教呢？”
吴礼苦笑道：“加入白莲教，总要有些缘由吧。杨成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他图什么？”
王道亨冷笑道：“图什么？胡惟庸身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造反是图什么？”
吴礼一愣：“不都说胡惟庸造反是假的吗……”
一语未了，吴礼已经明白了王道亨的意思。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
“即使如此，杨成上京缴税，抓捕贪官，推行大诰，规范量具，听说还给皇后治病。
这些功劳在身，如今又进献防毒面具，立下大功。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怀疑杨成是白莲教呢？”
王道亨捻着胡子，缓缓道：“如果真有白莲教的人，和杨成勾结，那杨成不就真是白莲教的人了吗？”
吴礼一惊，看着王道亨：“王侍郎，你别告诉我靠山会和白莲教也有来往，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吴礼很清楚，自己已经和靠山会紧密相连，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小角色，是配角儿，小配角儿。
若是靠山会以贪腐出事儿，自己未必会被牵连出来，就是牵连，也不过一死罢了。
可若是靠山会和白莲教有勾结，那皇上一定会下狠手，估计靠山会中人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这种罪名，一旦被抓住，那就不是一死了，很可能会被满门抄斩，家人沦为奴仆。
自己加入靠山会是因为自己贪，也想往上爬，但自己可不想造反！
王道亨皱了皱眉：“少胡说，靠山会都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岂会和反贼有什么勾连？”
吴礼很无语，朝廷命官没错，堂堂正正未免就有点搞笑了吧，这个词现在用法儿变了吗？
王道亨看着吴礼的表情，忽然冷笑道：“你一定觉得，靠山会都是一群贪官，还谈什么堂堂正正，对吗？”
吴礼心说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否认，难道我当了贪官，就不能拥有客观看待贪官的权利了？
很多妓女本身也看不起妓女，很多文人本身也看不起文人，很多大明百姓也看不起大明百姓……
“你错了，靠山会中的官员，或许很多仅仅只是为了贪财，但核心之人，却另有抱负。”
吴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靠山会中的人，除了贪财，还有别的抱负？这听起来可更像白莲教了……”
王道亨叹了口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位置太低，先贪你的财就好了。
等日后你若能高升，总会有资格明白的。眼下还是说杨成之事吧。
靠山会中的官员，是绝不会和白莲教有关系的，但像白鹿山这种依附靠山会之徒，却有不少。
只要给他们句话，他们自会把事情办妥。万一事发，靠山会自有手段和他们切割开来。”
吴礼忽然明白了：“你是要让白鹿山去找白莲教，让他们故意和杨成来往，诬陷杨成仍在勾结白莲教？”
王道亨点点头，笑道：“不错。你和白鹿山如今关系紧密，此事就由你去安排吧。
记住，空口无凭，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千万别像上次鲁王之事一样！”
吴礼脸上一热，心说你他妈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却也只能默然无语，点头应承下来。
而此时在杨家湾，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被设计陷害的杨成，正带着人到李正家贺喜。
李正在经历几天激烈的院试复盘之后，终于把自己搞累了，难得地睡了个午觉。
在梦里，李正恍惚来到了府城学宫之外，墙上已经贴出了榜单，围观者众多。
李正挤到跟前，瞪大眼睛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可那字明明很清晰，自己却总是看不清。
就好像每一个字都在不停变化一样，好不容易看到个李字，忽然就变成了杨字。
他急得用手指按住那个字，试图看清楚，就在这时，杨成忽然挤到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笑嘻嘻地看着他：“李叔，我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就是主考官，你能不能中在我一念之间。
你若是肯把香儿许配给我，我就让你中秀才。你要是不给我香儿，你这辈子也中不了！”
李正大怒，一把揪住杨成的衣领：“杨成，你说话算话？我把香儿给你了……”
“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