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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悄然离去(第1/2页)
赵御史离开江宁的消息,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在江宁城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最先感知到这颗石子的人,不是刘主簿,不是陈五,而是那个在县衙门口摆摊卖馄饨的老婆婆。
老婆婆姓周,六十多岁了,在县衙门口卖了二十年的馄饨。她认识赵御史,是因为赵御史刚来江宁上任时,有一天深夜加班,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溜出县衙,在她摊上吃了一碗馄饨。从那以后,赵御史便成了她的常客,每隔几天就会来吃一碗,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陈五。
那天清晨,周婆婆像往常一样,天没亮就推着小车来到县衙门口,支起炉灶,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意。她刚把水烧开,就看到赵御史牵着一匹马,从县衙侧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御史也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她的摊位上:“周婆婆,给我来一碗馄饨。”
周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下了一碗馄饨,端到他面前。
赵御史坐在那张他坐过无数次的小板凳上,低头吃着那碗馄饨。他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吃完后,他放下碗,对周婆婆笑了笑:“周婆婆,您的馄饨,还是那个味道。”
周婆婆看着他,终于开口了:“赵大人,您要走了?”
赵御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要走了。”
“还回来吗?”
赵御史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将那块碎银子又往前推了推:“这碗馄饨,算我请您的。”
周婆婆没有推辞,只是将那碎银子收进围裙的口袋里,然后看着赵御史翻身上马,看着他回过头,对她挥了挥手,然后策马,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西门方向走去。
她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揉她的面团。
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吃不到赵大人给的馄饨钱了。
赵御史离开的消息,第二个知道的人,是陈五。
陈五那天早上起得很早。他习惯性地去赵御史的房间门口转了一圈,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走到门口时,他却发现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
陈五走过去,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陈五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陈五兄:
我去西北了。勿念。
苏娘子那边,拜托你了。
保重。
——赵守愚。”
陈五握着那封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没有说话。他跟着赵御史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跟随他的步伐。但现在,赵御史却一个人走了,把他留在了江宁。
他知道,赵御史是不想连累他。西北之行,凶险难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但他心中,还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苏婉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苏婉打开门,看到陈五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封信,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陈五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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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将那封信递给苏婉。苏婉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中,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陈五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赵大哥走了,我们也要好好活着。等他回来。”
陈五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虽然哀伤、却依然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苏娘子说得对。我们要好好活着,等大人回来。”
赵御史离开的消息,第三个知道的人,是刘主簿。
刘主簿是在当天上午,处理公务时,才发现赵御史不见了的。他起初以为赵御史只是出去走走,但等到中午,依然不见人影,他才开始感到不对劲。他派人去客栈打听,才知道赵御史一大早就退了房,骑着马,一个人走了。
刘主簿坐在后堂,手中握着赵御史留给他的那封信——那封信,是陈五转交给他的。信的内容,和陈五那封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句叮嘱:“刘主簿,江宁的百姓,就拜托你了。你是一个好官,我相信你,一定能治理好江宁。”
刘主簿将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条赵御史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知道,赵御史走了,但江宁还在,百姓还在,他的职责还在。
他不能停下来。
赵御史离开的消息,第四个知道的人,是胡大夫。
胡大夫是在当天下午,给病人看诊时,听刘主簿派来的人说的。他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给病人开方子。等到所有病人都看完诊,他才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医馆门口,望着西方那片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赵御史第一次来找他时,是为了查那个“神仙粉”的案子。那时的赵御史,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后来,赵御史中了毒,昏迷不醒,他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再后来,赵御史离开了江宁,去了京城,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如今又一个人,去了西北。
“赵大人,”他低声说,“您一定要平安回来。老朽还想再给您把一次脉,看看您的身体,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结实。”
赵御史离开的消息,第五个知道的人,是孙大夫。
孙大夫是在第二天,才从刘主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医馆门口,摘下那块“义仁堂”的匾额,用袖子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重新挂了上去。
“赵大人,”他对着那块匾额,低声说,“您放心。老朽一定会守好这块匾,守好这个‘义’字。等您回来,老朽再给您泡一杯好茶。”
赵御史离开的消息,最后知道的人,是江宁城的百姓。
他们是在几天后,才从各种渠道,零零碎碎地拼凑出这个消息的。有人惋惜,有人感叹,有人流泪,有人默默地在心中为赵御史祈祷。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因为他们知道,赵御史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义”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江宁城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那个“义”字还在,赵御史就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