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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五十年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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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五十年丑闻(第1/2页)
    “地火”指环在沈清猗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应和她剧烈的心跳。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环饰,内壁刻着繁复神秘的纹路,边缘阴刻着“地火”两个小篆,竟可能是父亲沈复拼死留下的最后线索,是母亲临终前恐惧的根源,是连接陆擎生死、沈家秘密乃至五十年前那桩惊天秘辛的关键!
    “这是……什么?”林慕贤凑近,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沈清猗掌心的白色指环,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这指环的材质,他却从未见过,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那内壁的纹路更是古怪,不似装饰,倒像是某种极为精细的、微缩的……地图,或者符箓?而那“地火”二字,更让他心头狂跳。
    徐渭和二虎也围拢过来,他们都是武人,对这类精巧物事不甚了了,但也看出此物绝非凡品,尤其与“地火”关联,更显神秘。
    “这是我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饰物,收在荷包里。”沈清猗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当时说‘西山……交给你娘……盒子……钥匙……’,我一直没明白。直到刚才陈实甫说起‘地火’、‘灵物’、‘三份密诏’,我才想起它,拿出来一看……你们看这字!”
    “地火……”林慕贤喃喃念道,眉头紧锁,“令尊留下此物,又提及‘西山’、‘盒子’、‘钥匙’,莫非这指环,就是开启‘地火’秘密,或者找到你母亲所留‘盒子’的‘钥匙’?可这内壁纹路……”他眯起老眼,仔细辨认,却只觉得那线条错综复杂,似山似水,又似星图轨迹,完全看不出头绪。
    “会不会是地图?”徐渭猜测道,“标示‘地火’具体位置的地图?或者,是进入‘地火’内部的方法?”
    “有可能。”沈清猗努力回忆,“父亲提到西山,陈实甫也说西山‘地火’是关键。这指环内壁的纹路,或许就是西山地脉走向,或者‘地火’入口的机关图?可这纹路太细太密,肉眼难辨……”她忽然想起什么,“林先生,您可有放大镜之类的事物?”
    林慕贤身为太医,行医问诊,有时需观察细微之物,倒真备有一片水晶磨制的单片放大镜。他连忙从药箱底层取出,递给沈清猗。
    沈清猗接过放大镜,凑到灯下,将指环内壁对准镜片,凝神细看。在放大镜下,那些细微的纹路愈发清晰,果然是极其复杂的线条组合,纵横交错,勾连回环,中间似乎还有一些更细小的、难以辨认的符号或标记。但看了半晌,依旧如观天书,不得要领。
    “不行,还是看不懂。”沈清猗颓然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纹路太过古怪,不像寻常地图。或许……需要某种特殊的方法才能显现?”她想起一些传奇话本中提到的,用火烤、水浸、血浸才能显形的密信。
    “会不会……”二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和血有关?沈大人临终前提及‘交给你娘’,又给了小姐这枚‘钥匙’。而那‘魂引’最后一步,也需要沈小姐你的‘至亲之血’。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沈清猗更是脸色发白。是啊,“魂引”需要她的血,而这枚可能指向“地火”秘密的“钥匙”,又是父亲留给她的。父亲沈复,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留给自己的,到底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林慕贤毕竟是老者,更加沉稳,“这指环关系重大,若真与‘地火’秘密相关,其用法恐怕也非比寻常。盲目尝试,万一损毁了指环,或者引发不可测的后果,反而坏事。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五十年前那桩旧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明白了来龙去脉,我们才能知道这‘地火’、‘灵物’、‘血诏’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指环又该如何使用,以及……”他看了一眼床上痴傻的陆擎,痛心道,“以及陆公子,究竟为何会被卷入其中,成为这‘魂引’的祭品!”
    提到五十年前,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那是一个被尘封的禁忌,是当今圣上、太子乃至晋王都讳莫如深的宫廷绝密。冯保的血书只揭开了冰山一角,陈实甫的“三份密诏”之说更是石破天惊。但具体细节是什么?皇太孙为何“暴毙”?真正的遗诏和玉玺如何失踪?太祖皇帝又为何留下“血诏”?“地火”和“灵物”又是怎么回事?沈复、苏慧娘夫妇,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一切,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迷宫,而他们手中,只有这枚小小的、刻着“地火”的指环,和沈清猗脑中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
    “林先生说得对。”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指环小心收好,贴身放回荷包,紧贴着胸口,“我们对此事知之甚少,贸然行动,只会被太子和晋王牵着鼻子走。必须知道更多。可是,五十年前的旧事,早已被列为禁忌,知情者恐怕早已被清洗殆尽,我们如何能探知?”
    “或许……有一个人知道些什么。”徐渭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陈实甫!他身为太医,却能接触到‘魂引’、‘灵引’这等邪术,甚至知道‘三份密诏’这等绝密,必然与当年之事有所牵连。而且,他似乎对先帝、对五十年前的事情,知道得不少。韩烈是漠北番僧,或许对萨满邪术了解,但关于本朝皇室秘辛,恐怕还是陈实甫这等宫中老人知道得更多。”
    沈清猗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陈实甫是太子心腹,岂会告诉我们?”
    “他当然不会主动说。”徐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被动’说出来!”
    “徐大哥,你的意思是……”沈清猗心中一跳。
    “陈实甫每日都会来查看陆公子状况,尤其是现在陆公子情况不稳,他来得会更频繁。”徐渭压低声音,“我们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做点手脚。比如,用些药物,让他精神恍惚,或者,趁他不备,套他的话。他虽然精通医毒,但武艺稀疏,我们有心算无心,未必没有机会。”
    “太冒险了!”林慕贤立刻反对,“陈实甫何等奸猾,用毒用药,乃是他的本行,岂会轻易中招?一旦被他察觉,不仅打草惊蛇,陆公子和沈小姐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吗?”徐渭急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拿不出太子想要的‘线索’,陆公子他……”他说不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
    沈清猗咬着嘴唇,心中天人交战。徐渭的提议虽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信息的途径。可是,风险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守在门边警惕外间的二虎,忽然压低声音急促道:“有人来了!是陈实甫!还有……太子身边的李詹事!”
    众人悚然一惊。这么快?陈实甫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回来了?还带着李詹事?难道事情有变?
    沈清猗连忙将荷包藏好,林慕贤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坐回陆擎床边,做出诊脉状。徐渭和二虎也退到一旁,但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应变。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止两人。门被推开,陈实甫佝偻的身影当先走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东宫詹事李公公。李詹事依旧是一身绯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看不出喜怒的谦恭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房间内众人,尤其在沈清猗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小姐,林太医,二位都在,正好。”李詹事尖细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压抑的寂静,“殿下有请沈小姐,移步书房一叙。有些关于沈复沈大人,以及……令堂苏慧娘苏夫人的旧事,想与沈小姐……求证一二。”
    沈清猗心头狂震!太子突然召见,而且是关于父母旧事!难道……太子这么快就从别处查到了什么?还是说,陈实甫将“地火”指环的事情(虽然沈清猗并未展示,但陈实甫或许从她的反应中猜到了什么)报告给了太子?
    她强作镇定,微微屈膝:“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清猗所知有限,只怕有负殿下垂询。”
    “沈小姐不必过谦。”李詹事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深邃,“有些旧事,或许沈小姐自己都未必清楚。殿下也是刚刚得知一些……有趣的陈年秘闻,觉得有必要让沈小姐知晓。毕竟,此事关乎陆公子安危,也关乎……沈小姐自身的命运。请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身后,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稳的侍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去路。
    沈清猗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她看了一眼床上痴傻的陆擎,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林慕贤、徐渭和二虎,深吸一口气,对林慕贤道:“林先生,劳烦您照看擎哥哥。我去去就回。”
    “沈小姐……”林慕贤欲言又止,眼中是浓浓的忧虑。
    沈清猗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对徐渭和二虎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裙,挺直脊背,迈步向门口走去。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去面对深不可测的太子,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请。
    李詹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恢复如常,侧身引路。陈实甫则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如同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书房。依旧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太子朱佑樘坐在书案后,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放着几份陈旧发黄的卷宗,还有几件用锦布包裹的零碎物品。看到沈清猗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些什么。
    “沈小姐,深夜请你前来,是有几件旧物,想请你辨认一下。”朱佑樘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示意李詹事将书案上的一件东西拿起,递到沈清猗面前。
    那是一个不大的、有些陈旧的紫檀木盒,雕工精美,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盒盖打开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玉簪。玉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簪头雕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衔珠凤凰,凤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沈清猗的目光一接触到那玉簪,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这玉簪……她太熟悉了!这是母亲苏慧娘生前最心爱的一支簪子,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嫁妆之一,母亲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佩戴。她小时候,常常依偎在母亲怀里,看着母亲对镜梳妆,将这枚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髻。母亲说过,这簪子,将来要传给她……
    “认得此物?”朱佑樘的声音将她从震惊和回忆中拉回。
    沈清猗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是家母的遗物。这枚衔珠凤簪,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
    “很好。”朱佑樘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他又示意李詹事拿起另一件东西。这次,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青铜盒子,样式古朴,表面布满铜绿,似乎年代久远。盒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面有一个小小的、莲花形状的凹陷。
    “这个,你可见过?”朱佑樘问。
    沈清猗仔细看了看,茫然摇头:“未曾见过。此物……似乎并非家母之物。”
    朱佑樘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莲花凹陷:“这枚玉簪,还有这个青铜盒,是昨日从沈家被抄没的库房中清点出来的。库房登记册上记载,这两样东西,是连同你母亲的一些旧首饰,一起封存在一个梨木螺钿首饰盒中的。”
    梨木螺钿首饰盒!沈清猗心头一震,果然!母亲的首饰盒,真的被抄没了!而且落在了太子手中!
    “那首饰盒现在何处?”沈清猗忍不住问。
    朱佑樘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那首饰盒……是空的。里面只有这支玉簪,和这个青铜盒子。其他的首饰,包括你母亲的一些书信、旧物,都不翼而飞。据负责查抄的官员回忆,这盒子在被发现时,就是打开的,里面只有这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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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其他东西不翼而飞?沈清猗愣住了。是父亲提前转移了?还是……另有其人拿走了?
    “沈小姐不必惊讶。”朱佑樘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枚玉簪,或许是你母亲的遗物。但这个青铜盒子……”他拿起那个布满铜绿的盒子,手指摩挲着那个莲花凹陷,“如果本宫没猜错,这应该是前朝内廷之物,准确说,是前朝宫中,专门用来存放……某些特殊印信或密令的机关盒。而这个莲花锁扣,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前朝内廷之物?机关盒?莲花锁扣?需要“钥匙”?沈清猗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荷包里的那枚白色指环。那指环内侧的复杂纹路,那“地火”二字……难道,这枚指环,就是打开这青铜盒子的“钥匙”?而青铜盒子里,就藏着父亲留下的、关于“地火”的真正线索?甚至……是那份传说中的“血诏”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血诏是太祖皇帝所留,这青铜盒子是前朝内廷式样,时间对不上。但……如果这盒子是前朝旧物,被太祖皇帝用来存放血诏呢?或者,里面存放的,是指向血诏下落的线索?
    “本宫查阅了宫中旧档,”朱佑樘的声音将沈清猗纷乱的思绪拉回,“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五十年前,前朝末帝暴毙,皇太孙‘病逝’,天下大乱。太祖皇帝于乱世中起兵,最终定鼎天下。但在那之前,宫中曾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烧毁了几处偏殿,包括……前朝一位不受宠的苏姓美人的寝宫。而那位苏美人,在火灾中……不知所踪。”
    苏姓美人?沈清猗猛地抬头,看向太子。母亲也姓苏!难道……
    朱佑樘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没错。你母亲苏慧娘,祖籍江南苏州,但其母族一支,在五十年前那场动乱中几乎死绝,家谱散佚,难以详查。但本宫派人细细梳理,发现你外祖母的姓氏、年纪,与那位在火灾中‘失踪’的苏美人的贴身宫女,完全吻合。而那位苏美人,在入宫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奇女子,擅长机关暗器、奇门遁甲之术。更重要的是,她与当时还是皇太孙伴读的沈复沈大人,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据说曾对沈大人有救命之恩。”
    沈清猗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母亲……外祖母……前朝苏美人……救命之恩……机关暗器……父亲沈复……这一切碎片,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可怕方向。
    “那位苏美人‘失踪’后不久,”朱佑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地钻进沈清猗的耳朵,“宫中秘档记载,前朝末帝在暴毙前,曾秘密召见心腹宦官,交付了一个重要的青铜盒子,并留下口谕,命其将盒子交予……流落民间的、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而那名宦官,在出宫后不久,也离奇暴毙。那个青铜盒子,就此下落不明。”
    他拿起那个布满铜绿的青铜盒子,放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幽深:“沈小姐,你说,这个从你母亲首饰盒中找到的、前朝内廷式样的青铜盒子,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装着传位密诏、或者至少是指向传国玉玺和真正遗诏线索的……盒子呢?”
    沈清猗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太子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母亲可能与前朝宫妃有关?外祖母是前朝宫女的女儿?父亲受过那位苏美人的恩惠?而那个青铜盒子,竟然可能是前朝末帝留下的、指向真正继承人的密盒?
    难道,父亲沈复,不仅仅是晋王的走狗,他真正的身份,是前朝余孽?是守护那个青铜盒子、守护前朝皇室秘密的遗臣?而母亲苏慧娘,也并非普通的官家小姐,她的血脉中,流淌着前朝宫妃(或宫女)的血?所以,母亲临终前才会说“有些东西……不能碰”?是怕牵扯出这段足以灭族的隐秘?
    不,不对。如果父亲是前朝遗臣,守护着如此惊天秘密,为何又会效忠晋王,卷入本朝的夺嫡之争?这说不通。
    除非……沈清猗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除非,父亲效忠的从来就不是晋王,甚至不是本朝的任何一位皇子。他效忠的,是那个“流落民间的、真正的皇位继承人”!那个在五十年前动乱中“失踪”的、可能持有真正遗诏和传国玉玺的、太祖皇帝原本想要传位的“皇太孙”,或者他的后人!而晋王,甚至太子,都只是他利用的棋子,或者……是他为那个“真正继承人”回归而铺路的绊脚石?
    “本宫还查到,”朱佑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沈清猗混乱的思绪,他的目光如刀,似乎要剖开沈清猗所有的伪装,“那位‘失踪’的苏美人,当年在江湖上,有一个绰号,叫做——‘地火罗刹’。”
    地火罗刹!
    沈清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地火”……又是“地火”!母亲可能出身的前朝宫妃,绰号竟然叫“地火罗刹”!这绝不是巧合!
    “地火罗刹……”朱佑樘缓缓念出这个绰号,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冰冷交织的光芒,“据闻,她精通风水堪舆、奇门遁甲,尤其擅长利用地脉阴火,布置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关陷阱。当年她所居的宫殿发生火灾,并非意外,而是她为了脱身,自己引发的‘地火’。而她‘失踪’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有人说她死于那场大火,有人说她隐姓埋名,远走海外……但现在看来,她很可能还活着,并且,将她的秘密,传给了她的后人,也就是……你的母亲,苏慧娘。”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清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沈小姐,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父亲沈复,绝不仅仅是晋王的一条狗。他很可能,是前朝余孽,是‘地火罗刹’的传人,是守护那个‘真正继承人’和传国秘密的守密人!而你,沈清猗,你的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或与之密切相关)的血脉!这枚玉簪,这个青铜盒子,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首饰盒里的其他东西,就是你父亲留给你,让你去继承、去完成那个使命的‘钥匙’!”
    “不……不是的……”沈清猗摇着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我父亲……他只是个知府,他效忠晋王殿下,他……”
    “效忠晋王?”朱佑樘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那只是他的伪装!他真正的目的,是搅乱朝局,为那个‘真正继承人’回归创造条件!他临死前让你去西山,让你找你母亲的首饰盒,给你那枚‘钥匙’,就是要把这个使命交给你!沈清猗,你就是打开‘地火’秘密,找到真正遗诏和传国玉玺的关键!陆擎体内的‘魂引’,之所以会与‘地火灵物’产生共鸣,不仅仅因为他是至阴之体,更因为……他即将成为你的夫君!他身上,将流着与你结合后产生的、蕴含特殊血脉气息的‘至亲之血’!太子殿下需要的,不仅仅是你沈清猗的血,更是你与陆擎结合后,产生的、能同时激活‘魂引’与‘地火灵物’的‘引子’!”
    晴天霹雳!沈清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魂引”需要至亲之血,什么陆擎是“魂引”之基,什么她是启动“魂引”的关键……统统都是表象!太子真正想要的,是她这个“地火罗刹”传人、前朝血脉拥有者的身份!是她与陆擎结合后,产生的某种特殊“引子”,来开启“地火”深处的秘密,找到真正的遗诏和玉玺!
    而陆擎,不仅仅是被炼制成“魂引”的牺牲品,更是太子计划中,与她“结合”产生“引子”的另一个祭品!他的痴傻,他的濒死,竟然都是为了这个可怕的目的!
    “现在,沈小姐,”朱佑樘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中拉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告诉本宫,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钥匙’,在哪里?那个青铜盒子的莲花锁扣,该如何打开?‘地火’的入口,究竟在何处?真正的遗诏和玉玺,是不是就藏在‘地火’深处?说出来,本宫可以保陆擎暂时无恙,甚至可以请陈太医尽力延缓他的痛苦。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李詹事手中托着的、那个装着母亲玉簪的紫檀木盒,意思不言而喻。如果她不合作,不仅陆擎会立刻死去,她母亲的遗物,她可能的身世秘密,甚至她自己的性命,都将不保。
    沈清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早已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黑暗的漩涡中心,从她出生,甚至从她母亲、外祖母出生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五十年前的皇室丑闻,前朝末帝的秘诏,失踪的“地火罗刹”,守护秘密的沈复,流落海外的“真正继承人”……所有的一切,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而现在,太子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她面前,逼她做出选择。交出“钥匙”,说出秘密,或许能换得陆擎暂时的苟延残喘,但她将成为太子寻找遗诏玉玺、争夺皇位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开启某个更可怕存在的“祭品”。不交,陆擎立刻会死,她自己也难逃毒手,母亲遗留的秘密将永埋地下,而那“真正继承人”回归的希望,也可能随之湮灭。
    她该怎么办?
    沈清猗紧紧攥着袖中那枚冰冷的“地火”指环,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指环内侧那繁复的纹路,隔着一层布料,烙印在她的掌心。母亲温柔的笑脸,父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陆擎昔日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如今空洞茫然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我……”沈清猗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需要时间……想一想。父亲的暗示很模糊,那‘钥匙’……我也只是猜测。我需要看到那个青铜盒子,需要……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或许才能想起来。”
    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留有餘地的回答。她在赌,赌太子对“地火”秘密的渴求,赌太子暂时还不会对她和陆擎下死手。
    朱佑樘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本宫给你时间。明日此时,本宫要听到确切的答案。至于青铜盒子……”他示意李詹事将盒子收回,“在你想出打开它的方法之前,就先由本宫保管。沈小姐,记住,陆擎的时间不多了,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要辜负本宫对你的……期望。”
    他挥了挥手,李詹事上前一步,对沈清猗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母亲玉簪的紫檀木盒,和那个布满铜绿的青铜盒子,咬了咬嘴唇,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书房。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沈清猗却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夜风更冷。五十年前的丑闻,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的脓疮,如今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最黑暗、最血腥的真相。而她,这个流淌着所谓“前朝血脉”的孤女,和那个被炼制成“魂引”、成为开启秘密“引子”的痴傻青年,正被这真相的漩涡,拖向无底的深渊。
    母亲的首饰盒,父亲的“钥匙”,太子的逼迫,晋王的交易,陆擎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柔弱的肩膀上。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握紧袖中的“地火”指环,沈清猗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她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光。
    为了擎哥哥,为了父母,也为了那被掩埋了五十年的真相,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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