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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沈列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亮光，瞬间驱散了少将吴天明心头的迷雾。
对啊！他怎么把最关键的人物给忽略了？
此前，无论是吴天明自己，还是作训部的参谋们，在思维上都陷入了一个定式。
论文是列兵写的，论点新颖。
作训部据此研究新的训练方向；遇到专业难题，便习惯性地向更高层级的单位或更“专业”的部门寻求答案。
他们围绕着论文提出的概念苦思冥想，试图构建新的训练体系，却在狙击手职能拓展这个具体问题上卡了壳。
既然问题源于这篇论文，而他们又找不到明确的解决路径，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论文的撰写者呢？
这就好比研究一道复杂数学题的多种解法，与其一群人闭门造车，不如去请教最初提出新解法的那个学生。
关于“扩大狙击手战略地位、使其职能灵活化”的构想，作训部的参谋们提不出具体方案，建议咨询特种部队。
而特种部队的主官也表示困惑。
那么，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不就是找到提出这个构想的源头——那位名叫苏铭的列兵吗？
论文是他基于外军作战特点分析后撰写的，其中的核心思路他最清晰。
他们不懂，特种部队暂时没想法，难道撰写者本人会没有进一步的思考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吴天明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是应该去见见那位列兵。”
他心中已然决定：要亲自去一趟边防五团，亲眼看看能写出如此具有前瞻性论文的列兵，究竟是何等人物。
“首长，我有个问题。”沈列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道，“您说这篇论文是一个列兵写的，他是哪个军区的？该不会是……我们军区的吧？”
虽然刚才差点因为“批判”作训部而误伤首长，幸亏他反应迅捷及时“转向”。
但对于一位少将竟然因为一名列兵的论文而如此兴师动众，他内心依然充满诧异与好奇。
到底是哪个大军区的列兵，能有这般本事？
在他潜意识里，这样的人才多半出自底蕴深厚的七大军区，几乎不可能是自家这个偏远的藏区军区。
毕竟，无论是整体实力、资源配给还是人才基数，藏区军区与七大军区都存在客观差距，好东西往往优先保障主力军区，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是边防五团，侦察连的一名列兵。”吴天明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答案，这并非需要保密的信息。
“边防五团侦察连？！真是我们军区的？！”沈列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藏区军区也能冒出这样惊艳的人才了？
一个列兵的论文能引起军区参谋长的持续关注和亲自过问，这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顶尖苗子！
“怎么？”
吴天明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难道你觉得，我们藏区军区就该一直落后，就不配出人才？”
他从沈列那充满难以置信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对自家军区“出身”的不自信。
这种心态，让他有些不悦。
沈列心头一凛，连忙解释：
“不不不，首长，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太激动、太欣慰了！”
“我们藏区军区人杰地灵，出现这样的优秀人才，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说明我们的土壤也能培育出参天大树！”
他迅速端正了态度，话语里充满了“自豪感”。
吴天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唇舌，他看了看时间，准备下午就直接动身前往边防五团。
“首长，我有个请求。”沈列见状，立刻开口。
“什么请求？”
“我想跟您一起去边防五团。”沈列目光灼灼，理由充分。
身为军区唯一一支特种部队的大队长，发掘和吸纳优秀人才是他的重要职责，也可以说是“本能”。
各部队之间存在着隐形的竞争与对比，特种部队尤甚。
一支部队想要保持强大、持续进步，新鲜血液和顶尖人才至关重要。
侦察连向来被称为“特种兵的摇篮”，如今里面出现了这样一个好苗子，他这个“猎人”怎能不心动？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必须去亲眼看看，甚至……看看有没有机会“挖”过来。
吴天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行，你跟我一起去吧。”
带上沈列也有好处，涉及到狙击手专业领域的具体问题，有这位特种部队主官在场，交流起来或许能更深入、更透彻。
......
侦察连训练场。
烈日当空，全连官兵正在进行高强度的综合体能训练。
器械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指挥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火热。
连长李川手持秒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一边监督，一边记录着各班排的成绩。
“速度提起来！别磨蹭！”
“注意力集中！东张西望什么？”
“平时怎么放松我不管，训练场上，都给我把弦绷紧了！”
他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声音洪亮。
最近三班的整体成绩进步显著，这让他颇为欣慰。
把苏铭安排进三班，看来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这个“鲶鱼”效应正在良性扩散。
而且，自从苏铭获得三等功后，连队图书室竟然也渐渐有了人气，不再像以前那样门可罗雀。
这一切积极的变化，都让李川对苏铭这个兵更加看重。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勇士越野车，沿着营区道路缓缓驶来。
李川目光一扫车牌，心中顿时一凛——这是军区的车！
车子在李川附近平稳停下。车门打开，几位军官鱼贯而下。
当先一人肩章上的金色松枝和一颗闪耀的金星映入眼帘时，李川脸色骤变，没有任何犹豫，他以最快速度跑步上前，立正、挺胸、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洪亮如钟：
“首长好！”
一位将军！货真价实的少将！
少将吴天明面带和煦的微笑，向李川回礼，随即目光投向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问道：“你们正在进行什么训练科目？”
“报告首长！侦察七连正在进行综合体能训练！请首长指示！”李川大声回答，身姿挺拔。
吴天明点了点头，没有立即指示，而是迈步朝着训练场边缘走去，安静地驻足观看。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包括沈列和另一位中校，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正在训练的侦察连战士们，很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目光投来，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首长？
看肩章，上尉、中校、上校……还有最前面那位，松枝金星？！
我的天，是将军！
侦察连瞬间“轰动”了。
将军亲临连队训练场？这阵仗可太大了！
是突击检查吗？还是有什么重要任务？
一时间，战士们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训练动作下意识地更加规范、卖力起来。
“李连长。”吴天明看了一会儿，开口唤道。
“到！”李川立刻应声。
“让你们连，全体集合。”
“是！”
李川转身，面向训练场，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清晰有力的口令：“停止训练！全体——集合！”
令行禁止。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闻令而动，迅速停止手头动作，以最快的速度向李川所在位置跑步集结。
脚步声紧凑而整齐，展现出良好的纪律性。
很快，全连官兵列队完毕，军姿挺拔，鸦雀无声。
吴天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大家的精神面貌很不错！”
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是侦察兵，是部队的尖刀和眼睛，就应该有这样一股子虎气和锐气！很好！”
这番肯定和鼓励，让队列中的每一个战士心中都涌起一股自豪感，腰杆挺得更直了。
能得到一位将军的当面表扬，这是莫大的荣誉。
连长李川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倍感欣慰。
首长突击视察，还对连队的训练状态给予了肯定，这面子可挣大了。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被两个“不速之客”的目光打断了。
吴天明身旁，那两位特种部队的军官——上校沈列和中校，正像是打量什么宝贝似的，目光在侦察连的队列中来回逡巡，尤其在一些训练尖子身上停留得更久。
那眼神，李川太熟悉了，每年特种部队选拔时，他们就是用这种“狼看到肉”一样的眼神来他这里“挖墙角”的！
李川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这时，吴天明迈步走到了队列前排。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排头的王学兵身上——因为王学兵是此刻队列中军衔最低的列兵之一。
吴天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你就是苏铭？”
“？？？”
王学兵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这么大一位首长，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还把自己认成了铭哥？
巨大的压力和紧张让他舌头都有些打结，脸涨得通红，连忙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我……我不是苏铭！”
“嗯？”吴天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些疑惑。
他环顾了一下队列，明明看到这里有列兵，怎么会不是呢？
听到吴天明的问话，站在一旁的李川瞬间明白了首长此行的真正来意——果然是冲着苏铭来的！
“报告！”李川不敢怠慢，立刻高声报告。
“讲。”吴天明看向他。
“首长，苏铭同志下午请假了，没有参加训练。”李川如实禀报。
下午训练前，苏铭通过三班长递交了假条，说要整理撰写一些学习资料，申请半天时间。
李川考虑到苏铭平时的训练成绩远超标准，便同意了。
“请假？”吴天明的语调平缓，但目光却锐利了几分，“身体不舒服？”
“不是的，首长。他是需要时间撰写一些文字材料，所以特请了半天假。”李川解释道。
吴天明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战士们，然后缓缓转向李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
“李连长，不是我要批评你。”
“如果仅仅是为了写点东西，就占用正常的军事训练时间，这是否有些本末倒置、顾此失彼了？”
“文字材料什么时候不能写？非要挤占宝贵的训练时间吗？”
“作为一名军人，尤其是一名侦察兵，时刻保持过硬的军事素质才是根本！”
这番话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千钧，如同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李川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首长……这是有点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