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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女训拿来摊在眼前的桌案上。
每说一句，便叫她跟读一句。
错了便要受罚。
大约是气她擅作主张。
裴临故意将动作放得极慢，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刻意的蛊惑与惩戒。
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歪了一瞬，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晃作一团。
细碎的光影落在男人眼底，把残留的愠怒，烘成慵懒的占有欲。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
扫过她的眉眼鼻尖，一寸寸碾过紧绷的肌肤。
半是沉溺，半是磨人。
江雪芒很快便气息不稳。
跟读也显得磕磕巴巴。
交缠下来的呼吸，清冽霸道，慢慢将她所有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温度渐渐往上烧来，从耳廓蔓延至下颌，再沉落进心底。
实在是受不住这份拉扯的撩拨，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前，语气轻软，带着几分讨饶。
“别……我还怀着孩子。”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裴临却没有因此停手。
他磨她、逗她、罚她自作聪明，沉溺在这独属于彼此的亲密纠缠中。
烛影错落间，男子长身玉立，不过衣襟微乱。
而在他手边，却已散落着女子华美的绣袄、长裙、衬裤、小衣……
滚烫汹涌的暧昧，即将冲破最后一丝克制。
修长的指节钻进她乌墨般的发丝间，轻轻摁在身前。
一贯清冷的声音染上些缱绻。
裴临轻声诱哄。
“帮我。”
满屋烛影明灭半宿，裴临才总算放过了她。
因她怀着孩子，所以两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
江雪芒整个人缩在床榻边，裹着他那件玄色常服外袍，眼角红欺欺的，有点像春霜打过的桃花。
裴临拿过浸了热水，拧得半干的巾帕，来到榻前。
刚要擦脸，却被她抬手挡开。
肩膀一抽一抽的，腮边的清泪终于挂不住，落在外袍上，洇出一小块的湿痕。
裴临的心情，已然被熨帖了不少。
也不同她置气，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温乎乎的巾帕便覆了上去。
等待擦洗干净，望着那双水漉漉的眸子，裴临开口的语气卸去了惯有的冷硬，有些无可奈何。
“我们已经拜了天地祭了祖宗，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既如此，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好好过日子？”
“我怎么没有好好过？”
江雪芒抽噎着回嘴。
她听话养胎，孝顺皇后，尽心尽力地学习如何打理后宅。
他还要她怎么样？
裴临捏了捏她的手。
“我是你的夫君，又不是你的上官，你怎么就不能把对淮生的喜欢分一点点给我呢？”
那一刻，江雪芒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认真说话的样子，与记忆里江边那个温和沉默，偶尔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年轻人，竟有一瞬间的重合。
心中隐隐触动之余，她又很快别开眼睛。
“我…害怕……”
李衙内浑身是血，被人砍成人彘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
从知道他的手段起，她便没办法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待。
或许，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可谁知道年深日远，他一旦生起气来，会不会也把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裴临听她说“害怕”，先是一怔，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存顷刻间冷了下去。他松开她的后脑，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害怕我？”
江雪芒没敢吭声，垂下眼帘，睫毛还在颤。
“你给我纳妾的时候倒是胆大，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她？”
江雪芒猛地抬头，脸色都急红了几分。
“你别乱来！她可是伯爵之女，朝廷命官的嫡亲妹妹，你说杀就杀，是要遭报应的！”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你就不能……为孩子积点德吗？”
裴临脸色一沉，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冷冷开口。
“是啊，我心狠手辣，生起气来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
他瞪她一眼。
“为了孩子着想，寝殿里那个女人，就麻烦太子妃亲自处置了。”
江雪芒：“……”
-
第二天一早，江雪芒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找到了巧薇。
巧薇正坐在偏院的廊下捶胳膊。
昨天她洗了一夜的衣服，手臂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见江雪芒过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脸上还挂着几分讨好的笑。
江雪芒看着她那张尚带稚气的脸，酝酿了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
“巧薇，你收拾收拾，今天就回伯府去吧。”
话音未落，巧薇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娘娘……”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可是巧薇做错了什么？我一定改，求娘娘不要赶我走……”
“不是你的错。”
江雪芒赶紧摆手，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你留下就要被太子一刀杀了，还是回去安全一些。
巧薇却已经跪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娘娘，巧薇已经进了东宫的门，就这样被送回去，往后可怎么做人啊……谁家会要一个被人扫地出门的女人？我宁愿死在东宫，也不愿回去受人白眼……”
她哭得凄切，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几下便红了一片。
江雪芒被她磕得心头一揪，连忙蹲下身去扶她。
“你先起来……”
“求娘娘给巧薇一条活路！”
巧薇抬起泪眼，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会跟娘娘争宠，不惹事，只求能在东宫有个容身之处。娘娘让我做什么都行，便是当个洒扫丫鬟，奴婢也心甘情愿……”
江雪芒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有几分不忍。
她本来也不是狠心的人。
在这世道上，女子命途尤为艰难。
身份低微，任人拿捏。
即便生在高门，也被家族利益捆绑，只要需要，随时是可以被交换，被牺牲的筹码。
看来，即便学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名门主母。
正在纠结，不知该怎么安置巧薇的时候，素禾带着吴嬷嬷从殿外进来。
江雪芒以为她是来催自己进宫修习的。
刚要开口，却听吴嬷嬷说道。
“老奴参见太子妃，皇后娘娘让老奴将一件东西送来，请太子妃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