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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义珍啊,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啊。」
丁义珍:「达康书记,您是指……」
「陈岩石和沙书记可能的关系,是一层。」李达康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这意味着,116事件的馀波,可能不会仅仅停留在京州层面,它有了一条直通省委一号的潜在渠道。而且,是老同志带着『血泪控诉』性质的渠道。」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但另一层,也是更直接的一层,还在你自己身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我再问你一遍,蔡成功那个煤炭公司,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丁义珍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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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康书记,我向您保证,蔡成功那个什麽煤炭公司,跟我丁义珍,绝没有任何经济上的瓜葛!名字都没听说过。这一点,我可以拿党性原则向您保证!」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丁义珍的脸。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丁义珍心上:
「义珍啊,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你应该也清楚我现在的处境。沙书记来汉东,是要干大事的,要破局。侯亮平,是他力排众议从最高检要过来的刀,这把刀,第一个指向的就是我们京州,就是光明峰项目,说白了,就是你我!他是汉东大学出来的,根子上连着高育良书记那条线,可你看沙书记的态度?护着!还有锺小艾他们家背后的能量……他们宁可牺牲季昌明,也要保住侯亮平。这是什麽信号?」
丁义珍感觉后背有些发紧,喉结动了动,没敢插话。
「这是人家已经摆明了车马,要把我们京州,把我李达康,当成他们立威丶破局的突破口!」李达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里却透出一股压抑的寒意,「人家步步紧逼,招招都冲着要害来。光明峰那是我们京州的标杆项目,你作为负责人,他们说动就动,最后造成了116事件。现在,侯亮平揪着欧阳不放,造成了G45事件,大风厂的钱下落不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卡在我们的脖子上。陈岩石又跳出来直呼『小金子』……」
他忽然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如果常规的路走不通,对方不按规矩出牌,那我们也只能换一种玩法。我打算,把蔡成功这笔糊涂帐,连同这里面可能涉及的更深的问题,捅上去!捅到该知道的地方去!」
丁义珍眼皮猛地一跳:「您是说……直接惊动上面?中央?」
「不然呢?」李达康反问,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在汉东,在沙瑞金书记主导的棋盘上,我们被动接招,只会越来越难。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把桌子掀起来,让更高层级的目光投下来,局面才可能重新洗牌。到时候,就不是他沙瑞金能完全掌控的了。要查,就查个底朝天!要乱,就乱出个新秩序!」
他死死盯住丁义珍:「但是,义珍,这一步棋走出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掀桌子的人,自己首先得站得稳,不能先被桌子腿绊倒。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也是以一个老领导丶老同事的身份问你——」
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蔡成功,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任何可能被查实丶被坐实的把柄?能不能百分之百丶经得起任何级别的调查?我要听实话。现在说实话,我们还能一起想办法;如果等到中央调查组真的下来了,你再出问题,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我也绝不会保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丁义珍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李达康的眼神太锐利,话语里的决绝和警告意味也太明显。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最后通牒,是把他和自己彻底绑上同一辆战车的确认仪式。
他脑海里飞快地掠过无数画面丶无数人名丶和交易……那是原身做过的事,可是自己一来,就清扫过了,证据都销毁了,剩下的没有证据,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不敢共出自己。事已至此,退路已绝,只能向前!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迎着李达康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重复,甚至比刚才更加用力:
「达康书记!我丁义珍向您郑重保证!蔡成功的公司,与我无关!光明峰的项目运作,我或许有工作方式急躁丶考虑不周的地方,但在经济问题上,我绝对清白,经得起任何调查!您尽管按照您的想法去做,我丁义珍,跟定您了!」
李达康凝视了他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在判断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硬撑的胆气。终于,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锐利慢慢收敛,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峻。
「好。」他吐出一个字,听不出什麽情绪,「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现在开始,管好你自己,管好你手下的人,光明峰项目不能再出任何纰漏,招商引资要拿出实绩来。116的尾巴,陈岩石那边……你不用管了,等着上面来人吧。」
李达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就让他们看看,我李达康,是不是只会埋头搞经济,是不是真的怕了他们!汉东这盘棋,沙瑞金想下,高育良也想下,那就大家都坐上来,真刀真枪地下一盘!看看到最后,谁才能真正玩得转!」
丁义珍重重地点头:「我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李达康,在这条充满风险甚至可能是绝境的路上,一直走下去了。而前方的风暴,显然比预想的还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