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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引擎反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入机舱。
在公务舱里躺着睡觉的麦肯穆，陡然惊醒。
“这就回到龙国燕京了啊！”
“感觉还没有睡几个小时呢！”
麦肯穆幽幽一声叹息。
缓缓坐起来，搓了搓脸。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身为波音龙国区总裁的他，每一次回米国总部述职，来回奔波都会非常累。
因为从燕京到希雅特，没有直飞航班，必须中转一次，全程耗时将近二十个小时。
就算是两段航程，不是头等舱就是公务舱，可以躺着休息，但毕竟不是年轻人，照样会身心俱疲。
而今天之所以感觉格外疲惫，当然是因为这次回去，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从两年前，龙国的C190客机正式批量生产，投入商业运营，波音在龙国就再也没有拿到过一架中型客机订单，一架都没有！
去年业绩为零，麦肯穆还可以向董事会谎称，龙国人好不容易研制成功了大飞机，各大航空公司迫于政治压力，必须要积极支持国产，董事会还能理解。
可是今年呢？
今年第一季度，依然没有一架订单都没有，龙国商飞却又新签了一批订单。
其中已经成为了龙国第一廉价航空公司的春华航空，甚至再次追加订购了24架。
而波音之前跟龙国三大航空公司，签署的订购协议，去年就已经履约交付完毕。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今年获得了新的订单，今年也不会向龙国客户交付一架新飞机。
经济飞速发展、民航市场不断扩大的龙国，本应该成为波音最重要的市场，获得巨额的利润。
结果呢？
龙国商飞的迅猛崛起，让波音的中型客机，在龙国的销量暴跌为零。
等C290大型洲际宽体客机适航取证成功，开始批量生产交付，波音的大型客机销量也必将暴跌。
之所以不会暴跌为零，是因为龙国商飞的C290和C190一样，都注定拿不到米国和殴州的适航认证。
龙国的航空公司，如果想飞只认可西方适航认证的国家和地区，就必须要买波音或空客的大型客机。
但拿适航认证限制龙国商飞，又能限制多久呢？
真以为龙国人，就没有反制的办法吗？
公司业绩差，遇到次贷危机爆发，股价跌得更惨了。
股东们不满意、董事会不高兴，自己又岂能心情好？
飞机不好卖，业绩考核不达标，自己的收入也要受影响！
唉～
麦肯穆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神情肃穆的透过舷窗，看向停机坪。
此时此刻，正好就有一架隶属于龙国春华航空公司的C190客机正在下客。
只见大量的乘客，正陆陆续续的从舱门口出来，走下客梯车前往停在不远处的摆渡车。
地勤人员正麻利的，从客机腹部货舱里，将乘客行李和航空快递搬运上小车，一件件放好。
“不得不说，龙国人的效率是真高啊！”
“他们不仅研制飞机很快，生产交付也很快！”
“偏偏这么高效研制生产出来的中型喷气式客机，各方面竟然还很优秀！
“相比于咱们和空客的同级飞机，动力更大、航程更远、噪音和油耗更低！”
“再加上百分之百国产化，价格不贵、配件不愁，我要是采购经理，我也买它呀！”
“反正这种中型客机，已经能满足大部分需求，一旦跟周边国家签了双边认证协议，还能飞国际航线……”
麦肯穆暗暗感慨，心里一片苦涩。
在龙国商飞崛起之前，在当波音龙国区的总裁简直就是美差。
因为龙国人自己研制不出先进的民用飞机，想要满足民航市场需求，基本就只能空客波音二选一。
再加上地缘政治、国际关系等其他方面原因，想要融入全球贸易体系的龙国，还不得不买波音的飞机。
哪怕飞机价格再贵、配件和技术服务再怎么价格不菲，龙国人也只能捏鼻子认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龙国民间才会传言，八亿件衬衫才能换一架喷气式客机！
所以以前根本不用愁业绩，龙国的航空公司甚至会主动登门拜访，希望多买点，价格能优惠点，这样的工作，岂能不爽歪歪？
可是现如今呢？
曾经心情不好，都懒得搭理的那些龙国航空公司，已经快让麦肯穆高攀不起了。
想找他们推销新机型、介绍新技术、讲解新服务，都不一定能得到公司高层的重视。
这时候。
各种铃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经过漫长的跨洲际长途飞行，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手机开机。
麦肯穆也不得不拿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因为龙国区业绩不佳，叠加公司股价下跌，办公经费一降再降，为了节约差旅费，麦肯穆回总部述职，并没有让助理往返同行。
所以现在他也不得不将手机开机，确定助理有没有来机场接自己，否则堂堂波音龙国区总裁居然要打车回家，岂不是太没面子？
清脆的铃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手机屏幕，出现了开机动画。
很快，手机刚完成开机，就嗡嗡震动，收到了一条助理发来的短信。
麦肯穆刚庆幸不用打车回家，看到下属的辞职邮件，顿时心情就跌入谷底。
“龙国人能流传千年的老话，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双喜临门的事少，但坏事却往往接二连三！”
“曾经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以及强大的政商关系，为我们波音带来了不少业绩的薛经理，终究还是熬不住了啊！”
“不过快两年都没开张了，没有业绩，连我这个底薪更高、福利更好的总裁都快熬不住了，他一个客户经理，又怎么熬得住？”
想到这儿，麦肯穆没有打开邮件。
而是直接翻出通讯录，给薛经理打去了电话。
“喂小薛，是我，我刚落地，看到你发的邮件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麦肯穆叹息了一声。
“如果我申请给你加一点工资呢？你可不可以继续工作下去？”
这次回去被骂惨了的麦肯穆，向董事会做出了承诺，今年一定会取得新订单，否则就主动辞职。
可真想要出业绩，又岂能不依靠薛经理这个得力干将呢？
过去很多年里，飞机不见得是薛经理推销卖掉的。
但是没有他尽心竭力的维护客户关系。
公司哪能将飞机、配件和技术服务，卖出不错的价格？
换而言之。
请客吃饭送红包给好处……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麦肯穆还需要薛经理出面。
要是让他辞职了，就算想多给某些人一些好处，以便完成业绩都难了。
然而……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好几秒。
“总裁先生，这不是加不加工资的问题，我想辞职并不是因为近两年业绩不佳、收入不好，事实上过去十多年里，公司给了我丰厚的报酬，让我即便立刻退休，也可以衣食无忧。”
麦肯穆嗯嗯了两声。
水至清则无鱼！
但凡做过销售的人，都知道销售哪能只挣工资奖金呢？
过去很多年里，为什么四大航空公司，愿意花那么多钱买飞机、买配件和技术服务？
其中一大原因，便在于花的是公款，不用心疼，而且花得越多，某些人能获得的返点就越多。
那么在维护这些客户关系的时候，在给某些人返还好处的时候……
薛经理随便薅一点儿，多年积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就像给某航空公司高管送礼，然后在高级餐厅大吃大喝了一顿，报销的金额，还不就是薛经理说了算。
只要生意谈成了，花销没有超过公关经费预算，公司不可能事后还要找到对方核实到底收了多少、吃喝了多少。
况且波音可是国际航空巨头，能被录用的员工薪资待遇本就不低，薛经理还已经入职了十多年，合法收入都相当不错。
所以……
薛经理说已经财务自由，哪怕不工作了也衣食无忧。
这一点，麦肯穆自然是相信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是跳槽去龙国商飞，帮他们卖飞机？”
手机里，传来薛经理的哈哈大笑声。
“总裁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呀！难道您忘了，我跟公司可是签了竞业协议的，如果我离职后，公司每月都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我两年内是不能继续从事同一行业的！”
麦肯穆眉头微蹙，沉声道：
“可是现在次贷危机爆发，公司业绩和股价都在下滑，恐怕没办法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哪怕只是工资的30%。”
薛经理笑道：“如果不给，那就不能怪我了。”
听到这话的麦肯穆，瞬间心里一沉。
很明显，薛经理已经要跳槽去龙国商飞了。
甚至很有可能，早就已经谈好了一切，就等着自己批准他离职。
“行，我不会怪你，反正我在波音的日子，应该也不长了，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如果去龙国商飞，你会负责什么工作呢？”
“当然还是继续做老本行呀！只不过咱们龙国国内的航空公司，用不着我推销，他们自己就会上门求购，因而我的工作重点是国外航司！”
“比如呢？”
“这还用得着举例吗？当然是巴蒂斯坦、磐罗、缅国、傣国、印西亚等，跟龙国关系不错的邻国啊！拿不到西方适航认证也没关系，只要签了双边认证协议，咱龙国的国产飞机就能卖给他们！”
“可是他们都很穷，买得起吗？尤其是像磐罗这样一个内陆国家，他们到现在都还在用老式的螺旋桨飞机，你确定昂贵的喷气式大飞机，他们买得起也养得起？”
薛经理笑了。
“总裁先生，请允许我纠正您一点，他们现在是很穷，但并不代表未来依然很穷，它们普遍都有丰富的农产品和矿产资源，只要持续加强和龙国的经贸合作，迟早也会富裕起来！”
“而既然它们有富裕起来的潜力，民航市场也有需求，龙国商飞又想要卖飞机，那么龙国为什么不能贷款给它们，升级改造机场以便有更好的通航条件，并购买龙国商飞的客机呢？”
“况且你我都知道，龙国商飞相比于波音和空客，不仅飞机本身就卖得更便宜，还免费培训机组、保修一年，西方保险公司不承保的龙国飞机，龙国的保险公司愿意承保，保费还能低不少。”
“所以你现在仔细想一想，他们这些小国现在是穷、民航市场也不大，但龙国的大飞机，也并不是买不起养不起，他们前期甚至都不用掏一分钱，机场有人改扩建，飞机有人包教包保养……”
麦肯穆脑瓜子嗡嗡响了。
第一反应，就是龙国人为了开拓海外市场卖飞机，真是疯了啊！
但转念一想，龙国人并没疯！
对龙国商飞而言，卖飞机是请客吃饭，卖零件才是杀猪过年！
飞机只要飞行，就必然会消耗轮胎、刹车片、润滑油、滤芯、垫圈等各种配件，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到龙国做保养。
因而卖飞机是没赚到钱，甚至有可能还亏了，但只要飞机卖得够多，后期的零配件与维修保养，就能源源不断的赚不少钱。
而且这些小国的航空公司，受客流限制，不会购买太多大飞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运营体系一旦打造完成，就不会轻易改变。
当飞行员都习惯于开龙国的飞机、当地勤机务只会拿中文的手册检查维修飞机，想让他们换其他公司的飞机，打造一套新的体系，谈何容易？
而对了龙国而言……
低息甚至无息贷款给这些穷弱小国，要很多年才能收回本金和利息，看似是亏了，可实际上呢？
既然贷款是龙国给的，飞机都找龙国商飞买了，那么机场的改扩建工程，又岂能不找龙国的企业总包？
改扩建机场，可不仅仅只是拓宽加长跑道，航站楼、停机坪、机库、油库、灯光、导航、通信等等都要升级。
这一系列的施工和采购，自然有助于龙国的航空产业做大做强。
况且龙国的外汇储备年年增长，那么多外汇堆积在手里，还不如贷款出去，在帮助其他国家发展的同时，也让本国的工业受益。
这种做法，龙国在铁路、电力、公路、通信等基建领域，已经有过很多成功经验，就像傣国的通信项目，便是龙国的银行提供贷款、华伟通信等企业负责承建。
当然。
最关键的一点，是龙国商飞背后，可是惠龙集团！
财大气粗的惠龙集团，是最擅长亏本抢占市场的。
他们也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可以支撑龙国商飞亏本抢市场。
作为后起之秀，想要跟波音和空客抢饭吃，前期亏本也是应该的。
但很可惜的是……
对于已经高度资本化的波音，这样的战略性亏损，显然根本亏不起。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约成本，那帮桦尔街的职业经理人，将大量的业务都外包出去，并裁减了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
让他们亏本跟龙国商飞抢市场？
整天都在琢磨如何降本增效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同意！
眼下。
薛经理连龙国商飞，如何开拓海外市场，都已经说得头头是道。
想挽留他不要辞职，继续为波音效力，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闲聊几句后，麦肯穆挂断了电话。
紧跟着回复邮件，同意了薛经理的离职申请。
下飞机，进航站楼。
脚步匆匆的麦肯穆，每一步都很沉重。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将中型客机卖给龙国的航空公司。
哪怕近些年涌现出来的民营航空公司订购一两架，也好过订单为零。
“降价吗？哪怕给出最大的优惠折扣，物料、人工、关税等成本叠加一起，咱波音就算是打折促销，也不如龙国商飞卖得便宜！”
“威胁龙国商飞吗？他们从发动机起落架，到机身、航电、通信等等，都是百分之百龙国制造，根本没办法用断供来威胁他们！”
“至于用发补贴调查之类的手段，也显然不靠谱，航空是很烧钱的资金密集型产业，没有哪家飞机制造商，敢说自己没拿财政补贴！”
麦肯穆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想了。
怎么跟龙国商飞竞争？
这个问题，在飞机上就想了很久。
就是因为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好办法，所以才导致睡眠不足。
片刻后。
麦肯穆见到助理，坐车离开机场。
车刚驶上机场高速不久，助理就扭头说了一句。
“克尼鲁特先生，让我通知你，回国后跟他见一面。”
麦肯穆愣了一下。
心里不禁暗想，这个情报头子，找自己干嘛？
自己只是想好好完成工作，多赚点钱退休，不想掺和政治。
但考虑到克尼鲁特的特殊身份，得罪了他，可不会有好下场……
“你尽快安排吧，不过今晚我需要休息！”
“另外薛经理的辞职申请，我已经回复同意。”
助理惊愕不已。
“他辞职肯定是要跳槽加入龙国商飞，有了他的加入，龙国商飞肯定会卖更多飞机，您怎么能同意呢？”
麦肯穆冷然一笑。
“难道我不同意，就能阻止他离职吗？他为公司效力了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总不能打官司，闹得不欢而散吧？”
说罢，麦肯穆扭头看向窗外。
一架龙国国际航空公司的C190客机正昂首飞入蓝天。
曾经主宰这片天空的飞机，不是出产于波音就是空客。
如今，龙国人自主研制的国产大飞机，也翱翔在了这片天空之上。
“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醒来！”
“没有人能阻止巨龙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