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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76章十六千赫兹(第1/2页)
半决赛十一天前。
……
张晔回校第三天。
医生说他可以缓慢恢复。
……
民乐团五人加上陈弦。
六个人在排练厅合奏《二泉映月》。
……
这首是半决赛的曲目。
张晔下定决心。
他要在半决赛吹Lv3二泉映月。
……
他第二次进意识空间。
他这一次主动选择。
……
他对自己说一句——
“……我有当世账户。”
“……我修得起。”
……
这一次不是被系统拉进去。
这一次是他选。
……
……
合奏开始。
……
第一段。
陈弦的古琴。
第二段。
张晔的唢呐。
第三段。
陈弦换弦。
……
她换弦的时候——
她在张晔身后——
用调弦器轻碰了一下木质琴架。
……
这是民乐团内部的换弦提示。
她和张晔练过几十次。
她每次换弦都用这个提示。
张晔每次都接上。
……
这一次。
张晔没接上。
……
她碰了一下。
张晔没回头。
她又碰了一下。
张晔还在按原谱往下吹。
……
林小满第一时间察觉。
她在副指挥位上抬手。
她做了一个暂停手势。
……
团队停下来。
……
张晔愣了。
“……怎么了?”
……
陈弦看他。
“……你没听见?”
“……什么?”
“……我刚才碰琴架。”
“……换弦提示。”
“……我碰了两下。”
……
张晔愣了。
他没听见。
……
他想起第五十章修哨片时。
他在二零三琴房。
他通过窗子看见陈弦在隔壁调最高音那根弦。
他没听见她调高音的泛音。
他那时候以为是风大。
……
他想起第五十一章在燕京酒店。
陈弦发了一段她古琴的录音。
最高音那根弦他也没听见。
他那时候以为是手机扬声器问题。
……
今天她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碰琴架。
他没听见。
……
不是手机问题。
不是窗子问题。
不是风。
……
张晔抬手。
他打开手机的听力测试App。
这个App他三个月前装过。
他没用过。
……
他对着民乐团说一句——
“……稍等。”
……
他走到排练厅的角落。
他戴上耳机。
他开始测试。
……
低频。
测到100Hz听见。
500Hz听见。
1kHz听见。
5kHz听见。
10kHz听见。
12kHz听见。
14kHz听见。
16kHz——
……
没声音。
……
他往下测。
18kHz——
没声音。
20kHz——
没声音。
……
他往回退。
15.5kHz——
听见一点。
15.8kHz——
听见极轻。
16kHz——
没了。
……
张晔愣了。
……
他这一辈子的耳朵——
16千赫兹以上不见了。
……
就在这时——
……
【系统提示】
【贝多芬式渐进失聪·阶段1启动。】
【16kHz以上不可逆失。】
【触发原因:累积身体倒计时已达60天+Lv3化身二泉映月(【表情】1)。】
【这是凡修式跌落5维之一:听力。】
【提示:已开始,不可逆。后续阶段2/3/4会渐进出现。】
……
张晔关掉弹窗。
他抬头。
民乐团五个人在排练厅另一头看着他。
陈弦在他身后。
她没问。
……
张晔抬手。
他对陈弦说一句——
“……陈弦。”
“嗯。”
“……下次换弦请你——”
“……”
“……口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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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弦看了他三秒。
她没追问。
她说一句——
“……行。”
……
她的声音很平。
她没问“你怎么了”。
她没问“为什么”。
她就说“行”。
……
张晔在心里——
对陈弦说一句“谢谢”。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不追问的人。
比追问的人——
更近。
……
他重新拿起唢呐。
……
就在这时——
他在快速段——
他的右手中指——
……
跳了一下。
……
不是抖。
是“指头不太听话”的细微迟疑。
零点五秒。
……
他自己感觉到了。
民乐团没感觉到。
……
秦师父这一阵子总跟陈弦说——
“……是肌肉疲劳。”
“……休息就好。”
……
张晔知道——
不全是肌肉疲劳。
……
这是他第三十五章修唢呐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五十章修哨片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七十章ICU病床上右手中指的紧。
……
这是第三次。
不。
这是第四次。
……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
这是半决赛前不能告诉的事。
……
他在心里——
把“半决赛压力”这四个字作为这次跳动的解释。
他自己也知道——
这不全是。
……
他把唢呐放下。
他坐到排练厅地板上。
他没继续练。
……
沈芜在排练厅门外站了二十分钟。
沈芜没进。
沈芜知道——
张晔今天不能被打扰。
……
张晔在排练厅地上坐了一小时。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停止训练”。
……
他坐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排练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盏白色的灯。
灯里的电流嗡嗡声——
他听不见。
……
他这一辈子知道电流有嗡嗡声。
他这一辈子听过这种声音。
今天他没听见。
……
不是排练厅静。
是他不行了。
他的耳朵这一辈子第一次——
失去了一段。
16kHz以上失去了。
……
这一段他不会再有了。
这一段他这一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
他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一句——
“……贝多芬到我这年纪——”
“……”
“……也是这样。”
……
这一句他从顾守正那里听过类似的。
这一句他自己今天才真的懂。
……
他抬手——
他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擦一下。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代价不是数字。
代价是——
一段声音的永远消失。
……
他闭上眼。
他想睡一会儿。
他在排练厅地上靠墙坐着——
睡了二十分钟。
……
他醒。
他从排练厅地上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唢呐。
……
民乐团五个人没走。
民乐团五个人在另一头各自练自己的。
他们没催他。
他们没问他怎么了。
他们就练自己的。
……
张晔抿哨片。
他对民乐团说一句——
“……继续。”
……
六个人重新合奏《二泉映月》。
这一次陈弦在换弦前——
先口头说一句——
“……换弦。”
……
张晔接上。
……
他接上的那一拍。
没人鼓掌。
没人欢呼。
没人说“行”。
六个人各自吹下去。
……
张晔知道——
这就够了。
他听不到16千赫兹以上。
他听得到陈弦的“换弦”。
他听得到自己唢呐的中频。
……
够吹完二泉映月。
够吹完百鸟朝凤。
够吹完阳关三叠。
够卷一吹完。
……
卷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