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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绝非空言宽慰,殿下细想,武氏以皇后身临朝称制,凭的从来不是杀伐狠戾,而是陛下给的『二圣临朝』名分,是借陛下皇权延伸出的权柄。
所有政令,都须借陛下印玺发出。所有亲信,都靠着『奉帝后敕旨』名头才敢行事。就连能调动的兵马,也是认陛下鱼符,而非武氏私令。」
「陛下若在,尚能顶着帝后名头,裹挟百官,困守孤城。可陛下若有半分不测,转瞬间便会沦为谋逆的妇人。
殿下是储君,陛下一旦驾崩,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天子,关陇世家丶山东世族丶天下藩镇,只会认殿下这个李唐正统,绝不会认一个谋逆的废后。」
收集到的武则天罪状已经昭告天下,并给这位皇后太套上些许莫须有的罪状,比如意图杀害亲子丶篡夺皇位等罪名。
李弘终归是武则天所生,再怎么说的义正言辞,到头来总归会有人抓着这个点议论,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李弘包装的更加偏向受害者一点。
对于上官经野的理论,李弘当然明白,但他仍有顾虑,因为他太懂武则天了,太懂这位母亲了。
「经野,汝说的这些,孤懂。可孤怕的是,纵使知道害了父皇是自寻死路,武氏亦会拉着父皇同归于尽。...母后....这一生,从来都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武则天的狠戾,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她能为扳倒王皇后掐死亲生女儿,那就能为报复自己,拉着李治一起赴死。
不再执着于那点母爱,向政治怪物发生进化的李弘,能够很清楚认清自己母亲的想法。
不过李弘懂,有着前世记忆的上官经野觉得,他自己或许更懂一点。
「殿下虑事周全,可臣以为,武氏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武氏一生所求,是权柄,是青史留名,不是玉石俱焚。武后若害了陛下,不仅会落个弑君的千古骂名,武氏全族皆会被株连。
毕生所求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只要陛下活着,作为殿下的生母,武后就还有筹码,有周旋的余地,甚至还有翻盘的可能。」
「至于陛下的汤药饮食,殿下更不必忧心。武氏对外宣称陛下受惊静养,可其不敢真断陛下诊治。
陛下风疾天下皆知,若陛下在其手里出了意外,哪怕只是病逝,天下人也只会认定是武后谋害了陛下,武后更是只能坐看殿下登上皇位。
因此,臣以为,武后顶多是隔绝外臣,只用自己心腹太医给陛下诊治,绝不会断了汤药,更不敢苛待陛下的饮食起居。」
因为武则天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治活着,她才有一线生机。
要是李治没了,那她纵使是李弘的生母,这个免死金牌也是救不了她的命的,她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听到上官经野这么分析,李弘紧绷的神经算是慢慢放松了下来。这位太子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武则天这一生,所有的算计都围绕着「权柄」二字。
武则天可以不择手段地去争,但绝不会做毁掉自己根基的事。上官经野的话,解开了李弘对父皇安危的顾虑,也点透了武则天的底线所在。
替自己结了惑后,李弘拉着上官经野聊起天下大事,上官经野年纪尚小,不能入朝为官。
不过清楚上官经野能力的李弘,对于这个年岁比自己小几岁的伴读很是信任。
「城外可能到来的十二折冲府三万府兵。即便他们家眷在城内,可若是有死忠武氏的校尉执意裹挟部众攻城。
战事再起,长安百姓必遭兵祸,关中动荡,吐蕃丶突厥便会趁机窥边,无军队调度,单靠边境军民恐难久持。
武氏发往江南丶剑南的三路使者,若是说动当地都督起兵,想来天下会陷入南北分裂之景象,贞观丶永徽以来的盛世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不愧是自己看好的太子,所忧所思不是自己的权位,而是大唐的江山与百姓。
这才符合史书中记载的「仁厚明达」的储君,在心里很满意储君的上官经野,躬下身子解答起问题。
「殿下放心,十二折冲府的校尉丶果毅,七成皆是关陇世家子弟,武氏临朝以来,贬长孙无忌丶杀褚遂良,打压关陇勋贵。
这些人已对武氏离心离德,此番奉敕前来,不过是碍于兵部伪敕,绝非真心为武氏卖命。吾等可以西台名义下牒,加盖太子监国印。
信中言明武氏软禁陛下丶伪造敕书实情,告诉众人,殿下清君侧只为救圣驾,凡解甲归营者,一概既往不咎。
同时,传信各折冲府校尉,凡率部归营者,不仅无罪,还可官升一阶,其父兄子弟在朝为官者,一概保留原职。
最后大多军士家眷都在长安丶万年两县,吾等只需派人告知,凡遵令退兵者,家眷一概妥善安置。若是还要执意攻城,便以谋逆论处,株连家眷。」
很多人是畏威而不畏德的,单靠许诺利益和展现仁慈的一面,不仅不能百分百成事,而且对后续李弘治理国家也是一个极大的隐患问题。
因此,在处理这些府兵的时候,该有的威胁和雷霆手段,也是一点不能少。
想来这三板斧下去,本就无心作战的府兵,应当会不战自退,就算有一两个死忠武氏的校尉执意顽抗,大概率也被麾下的部众哗变斩杀,比较没人会为了武氏,赔上自己和全家的性命。。
至于去往江南丶剑南的使者,上官经野觉得李弘是关心则乱了。
江南道是江南大都督府负责,长史是李孝逸,他是淮安王李神通之子,李唐宗室,素来只认皇室,不认武氏。
剑南道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是丘行恭之子丘神绩,此人虽趋炎附势,却也最会审时度势。
如今李弘快刀斩乱麻占了长安,而不是让长安仍处于内战状态,见没有太大机会,此人是绝不会为了武氏,赌上自己前程的。
「只需派快马,走驿道赶赴江南丶剑南,向各州都督府宣告武氏罪状,传殿下令旨。凡固守州境丶不奉伪敕者,一概保留原职;若是敢起兵勤王,便以谋逆论处。
使者不定敢走驿道,而朝廷快马走驿道,极有可能赶在使者前抵达各州。就算有个别州府奉了伪敕,也成不了气候,更掀不起南北分裂的战乱。」
「好,就按经野说的办。府兵牒文,即刻让西台草拟,加盖太子监国印,今日午时前送到城外各营。
江南丶剑南令旨,让杨炯草拟,派最快驿马,今日出长安。还有,传孤令,城外府兵凡愿解甲归营者,每人赏钱两贯丶粮一石,纵是曾奉伪敕而来,亦绝不追究半分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