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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穆屏按照通知上的地址，到了试音的录音棚。
车停稳时，她还在看最后两页资料，指尖夹在页边，包带已经挂上肩，眼睛却没挪开。
盛淮川将水杯递过去，顺手替她把快滑下来的文件夹托住。
“慢点，纸还在车里，人倒准备先走了。”
穆屏低头，将散开的纸页理齐，收进包里，刚搭上门把，便听见他叫了一声小孔雀。
一回头，盛淮川已经俯过身。
穆屏看见他的目光，手指下意识抵在他胸前，声音倒还听不出慌乱。
“等一下，唇膏刚涂的。”
他停了一瞬，随即笑了，握住她那只手，唇却轻轻落在她额角。
“不碰，给你留着。”
他的鼻尖擦过她眉梢，退开时仍看着她，没有半点被拦住的不高兴。
“进去吧，我开完会看消息。”
穆屏耳侧有些热，指尖在包带上扣了一下，才推门下车。
明明只是来试音。
下个车，倒把自己先弄得需要冷静两分钟。
她走进大楼，按照指引上楼签到。
接待台后的工作人员翻出名单，听见名字，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会儿，才抬头说。
“穆老师，您先去里面坐会儿，您的顺序在最后。”
穆屏疑惑的停下动作。
“三天前通知我是第六位，今天改了吗？”
“名单出了点问题，以现场这份为准。”
对方将纸往回收了收，“您先等，轮到会叫的。”
穆屏眯了眯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她没有立刻争论，只问：“大约要等多久？我好安排准备时间。”
工作人员含糊地报了个时段，低头继续核对后面来人的信息。
她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水杯放到脚边，重新打开资料。
换个顺序而已。
早一点晚一点，都得进棚配那几段。
她今天把时间空了出来，暂时不急。
系统却已经开始嘀咕。
【系统：通知你这个点来，来了又往最后排，名单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就出问题？】
穆屏将笔夹进纸页，先回了一句。
【穆屏：看看再说。】
候场室里陆续有人被叫走。
门开合几次，靠门的位置空下来，又坐上新来的人。
有人低声练词，有人拿着手机确认后面的工作，也有人出来后松了口气，边走边给同伴打电话。
穆屏起初还留意了几次叫号，后来便将注意力放回本子。
等待的时间比工作人员先前说的长。
杯里的水喝掉半杯，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再问问，门口终于有人叫她。
“穆屏老师？”
她合上文件夹起身。
工作人员领她往里走，却没有直接进棚，而是在门边停下，递来几页新打印的纸。
“现场用这个版本，您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进去。”
穆屏接过，翻到第二页，动作便慢下来。
多了一段独白。
前后也有几处调整，和她收到的附件并不一样。
她抬起头：“我之前收到的是另一版，这段没有发过。”
“现场有调整。”对方说得很快，“按这份来就行。”
“十分钟，包括新增这段？”
“对，里面还等着，麻烦您抓紧。”
穆屏就近在门边坐下，将新旧两份稿并在一起。
看清新增的段落后，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抬眼时，脸上那点客气淡了些。
“这就是今天正式给我的版本，你确认，对吧？”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忙别的。
系统已经气得声音都高了。
【系统：刚才让你等那么久，现在看稿就只给十分钟？他们的时间是时间，你的时间就不算？】
穆屏没有立刻低头，目光跟着那人的背影停了一瞬，才拿出笔。
【系统：而且这也太巧了吧，先排最后，再换本子。我怎么觉得又是齐翼那个东西？他上回没蹭到热度，这回换招了？】
【穆屏：我也怀疑他。】
她将两份稿分开，旧稿收回包里，新稿单独摊在桌上。
自己上回漏的台词还没找齐，倒先操心上别人怎么试音了。
这么想看她出丑？
那今天恐怕又得让他失望一次。
【系统：那咱们就这么接着？】
【穆屏：我接得住。】
她扫过独白前后的人物提示，笔尖落下，圈了一处称呼。
生气当然生气。
可现在追着工作人员争论，十分钟照样往下走，里面的人也照样等着。
最后准备不足、站在麦克风前接不上戏的，还是她。
真被绊在这里，齐翼做梦都能笑醒。
她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系统：你真要拿这个进去？十分钟啊！】
穆屏抬手将手机计时打开。
【穆屏：所以先让我看稿。骂他的事，等我出来一起。】
系统一噎，赶紧将声音收住。
它还有一大串话没骂完。
行，先忍。
不能齐翼负责添乱，它也负责添乱。
【系统：行，你看！我给你盯时间。】
穆屏嘴角很淡地扯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纸面。
想给她找麻烦，可以。
想让她把角色也一并让出去，就想得有点多了。
穆屏将新稿摊在桌上，低头看了起来。
计时剩下不到一分钟时，工作人员再次过来。
“穆老师，可以了吗？”
穆屏将笔帽扣上，拿起纸。
“可以。”
系统跟着安静下来。
它原本还想喊一句加油，又怕这一嗓子把她刚理顺的情绪喊散，只好紧紧盯着剩下的几页纸。
等着。
这段配完，再一个个算账。
录音室的门关上，外面的说话声一下轻了。
穆屏将包放到指定位置，走到麦克风前，把纸页分开摆好，试了试与麦的距离。
玻璃另一侧，邵衡确认收音后，朝她点头：“从标记的位置开始吧。”
她将前半段的温顺配得自然，后面的独白却愈发平静，直到最后一句才泄出压抑的恨意。
邵衡停了笔，另外两位试听的人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隔了一小会儿，耳机里才传来邵衡的声音。
“再来一遍。”
穆屏的手指在纸边停住，抬眼望向玻璃。
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系统比她还急，差点插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穆屏将耳机扶稳，认真问。
“是刚才的转折太慢了吗？”
邵衡抬起头，见她已经准备在稿子上做标记，先摆了下手。
“不是。”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仍在她脸上。
“我想听另一种处理。你自己选一个和刚才不同的方向，再来。”
穆屏明白过来，手里的笔放了下去。
原来不是不行。
是还想听别的。
买一送一。
她重新看向新增的那段，想了片刻。
“那我试试让他笑着说。”
邵衡点头，示意录音师准备。
这一次，穆屏将狠意藏进笑里，同样的台词听着竟比前一遍更让人发冷。
旁边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没有打断，直到整段结束，录音师才将监听音量调低。
“后面这版更合适，单独存。”邵衡开口，又补了一句，“前一条也留完整。”
穆屏从麦前退开一点，等下一步要求。
试音结束，结果另行通知。
穆屏也没追着问，只确认了后面的通知方式，便摘下耳机，收起稿子离开。
系统终于敢出声了。
【系统：我刚才真以为他那句再来一遍，是嫌你哪里不行，吓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