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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听闻李承乾此言,循着李承乾目光望去,默契让开一道,将躲在众臣之后薛大鼎露了出来。
此时众臣才注意到重臣中尚藏有一名熟悉陌生人,面孔倒是熟悉,只是大部分重臣一时半会想不起此人任何职。
“臣隰(xí)州刺史薛大鼎见过殿下。”薛大鼎急忙拜见。
对于李承乾质疑,其深感无辜,前面一众皆是朝中重臣,其只是州刺史,地方官本就弱京官一筹,其何德何能敢挤在前面出言。
众臣听闻此名字方忆起此人,地方官吏调动经常能出现此人名字,自武德四年开始,其任职变动大小近十次,几乎每年一变,堪称唐砖,哪里需要便塞至哪里。
关键此人并非庸碌之才,是实实在在干吏,在其任职所有职位当中,官声都不错,不过因为其“官奴”出身,朝中并没有将其召回京任职打算,有没有鄙视成分在里面就很难说。
历史上此人在贞观后期任沧州刺史,同瀛州刺史郑穗,冀州刺史贾敦颐称为““铛脚刺史”(稳稳当当),三人治理河北,大兴水利,开垦农田,改善交通。
薛大鼎甚至直接修渠,开通漕运,让东海鱼盐运转入沧州,作为中转站,使此地经济大涨,子民大为受益,民间作诗歌颂,可惜大唐没有“万民伞”,不然此人定会得一把。
到了明朝,此地修建“名宦祠”,薛大鼎此人名字便是赫然在列,可以说是接受世代香火。
李承乾对此人并不熟知,其倒是听过“铛脚刺史”,只是这三人究竟是何人,其没有丝毫印象。之所以认识薛大鼎,完全是因为马周密报。
马周知道李承乾有意在将来整顿地方官吏之后,对地方监察尤为上心,除了查不法之事,将一些干吏推荐于李承乾,便成了马周日常工作。
马周密报言及此人乃治理地方干才,尤擅水利。李承乾这才调此人档案查看,观看之后,只能直呼好家伙。
此人履历过于丰富,任职可以用“居无定所”形容,关键此人一到地方便能迅速上手,神乎其能。其甚至上书提及治理黄河方案,只不过不了了之。以李承乾角度而言,确实有几分真知灼见,至此对于马周评价其尤擅水利,李承乾坚信不疑。
李承乾多番思量之后,便让冯孝约带上密令顺道去考察一番,若是马周奏报非虚,便即刻召其入京,这才有适才那一幕。
“薛卿,近前来,莫不是少有回京,同诸卿不相熟不成?”李承乾虽对此人不熟悉,但不妨碍李承乾同其套近乎,毕竟能臣干吏值得其尊重。
“回禀殿下,臣忧扰诸公议事。”薛大鼎连忙解释道,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情况,便拉过来凑数。
“你可知朝廷召你入京,所为何事?”
李承乾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先前尚以为是李袭誉同行归来助手,并没有太过在意。
“臣先前不知,现已有猜测,想必朝廷召臣入京,乃为关中水利之事。”薛大鼎听了半天,对朝廷大计大为震惊,只是自己何时入得东宫法眼,此事让其颇为疑惑。
“孤欲让你检校工部右侍郎,正除都水监都水使者一职,协助李长史掌握关中水利工事。”
薛大鼎闻此言大惊,其尚以为此次回京,应是任关中之地某州刺史,根本无望出任京官,想不到不但出任,且为要职,听闻此任命,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该谢恩或是回绝。
“薛卿,可是不敢担此任?”李承乾对薛大鼎反应顿感莫名,莫非此人对京官有应激症不成。
“臣谢殿下,谢陛下圣恩!”薛大鼎回过神来,连忙谢恩,颇有几分苦尽甘来之意,但凡有抱负之人,谁不想登堂拜相,主宰中枢。
“殿下,此任命尚需禀奏陛下定夺,事涉朝中重臣,不可轻易而决。”李百药提醒道,朝中重臣任命如此轻率而决,恐遭人诟病。
“此事陛下已知晓,薛卿能入京,便是有密令而归。”李承乾笑道,对于此事,李承乾早已经密奏李世民,自然无需担心越庖代俎。
李百药知道李承乾不会鲁莽行事,这同李承乾一唱一和,算是告知众臣此间门道,以免众臣胡乱猜疑。
“诸卿,陂塘之事便由薛卿主持,另由龙首渠引水至永安宫太液池,亦需由薛卿督造,此事薛卿同阎卿商议而决。除此,引潏水入曲江池,需另建一渠,此渠开凿筹备之工,皆由薛卿负责,待漕渠完工,便开凿此渠。”
“喏!”薛大鼎大喜过望,被委以重任感觉,不要太美妙。
段纶望着李承乾,心情颇为难受,工部似乎得到了,似乎也没有得到。不过对于李承乾安排,其也不敢质疑,毕竟于水利这一块,其并不熟悉。
薛大鼎能被任命为都水监长官,定有过人之处。
众臣对于此事倒没有异议,若是悉数水利均打通,长安繁荣昌盛指日可待,众臣日子亦能过得舒坦一些。
“今日召诸卿前来,尚有一要事。”李承乾言罢,便招呼内侍将剩下一副沙盘抬入殿中。
众臣早已经注意先前留在殿门沙盘,见此番抬入内,不由侧身观望。
待沙盘映入众人眼帘之时,殿中不少重臣一眼便能瞧出沙盘之地是何处。
“三门天险!”
三门天险,是横在黄河河道上一处险滩,因为有小岛拦住河道,导致此地水流湍急,暗礁繁多,小岛将河道分为三处险道,称为鬼门、神门以及人门。此处成为历朝历代黄河漕运最为头疼之地,直至后世方解决此处难题。
一些臣子望着如此精致沙盘啧啧称奇,不同于适才那河流沙盘,此沙盘于不但有三门河道,周边群岭山路悉数呈现其中。若是往后行军作战,用此沙盘,则更加明了,实属有大用。
阎立德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之处,此物便是出自将作监,先前已经为李渊制造永安宫沙盘,对于此物制造早已经轻车熟路。
李承乾不知众臣另有异样心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三门峡之上,洛阳通往长安陆路已经解决,但是水陆尚有这么一处天险存在,其可不想将此问题抛给后人解决。
“正是三门天险,此处一直是阻碍东西漕运大祸之地,孤欲同诸位商议,今日着手解决此地祸患。”
众臣闻此言,脸上神色各异,此险地自汉以来,无数人便一直思虑了结此处祸患,只是不得其法,便是商议恐怕也难以奏效,毕竟在场不少臣子,并不熟知水利。
“殿下,此地历经无数年头,多少能人志士折损于此处尚无法解决此处祸患,当慎之。”李袭誉颇为担忧道。
其入京便有路过观察此地,此地几乎是无解,一般只能强渡此处,不过折损船只可是不少,说是用命渡河亦不过分。
“殿下,此处河流湍急,便是强行渡河,纤绳崩断,栈道垮塌乃常有之事,若无万全之策,不可轻易而决。”
“殿下,此处险地乃天成,非人力可移开河中岛,即便能削平岛上浮于水面巨石,但没于水下之石无法移开,如此更是大祸,舟行不知底细,触礁便是常有之事,不可不慎思。”薛大鼎深思片刻,便决定出言劝阻道。
“殿下,当慎思!”众臣见熟知水利几人这般说辞,随声附和道。
“诸卿多虑,孤之意,此地不能摧毁,便想方设法避开此地便可。诸卿,李师傅生前曾同孤言及此河道,其总结历朝历代朝漕运之事告知孤,孤有所得。”
李承乾见众臣并不赞同商议此事,干脆祭出杀伤性武器,只能再次借助李纲声望镇住众臣。
果然如李承乾所料,其此言一出,众臣便不多言,神色尤为专注,不管众人信或不信,至今借助太子之口,言及李纲之事,皆有成效,有如神助。
“李师傅曾言,晋时曾提及‘凿陕南山,决河东注,洛以通漕’,此举虽未成行,但不失为良策,前朝文帝曾下令,为避开天险,采取陆运而弃漕运,此举损耗甚剧,绝非良策,不过此策倒有借鉴之处,扬长避短便可。孤初听不解其意,后方明悟。”
“孤之意。”李承乾指着三门之中“人门”北边一道低洼之处,随之轻划而下,“于此地凿开一河,避开人门险滩。”
李承乾所画此处正是后来陕郡太守李齐物凿开“娘娘河”,只不过受限技术,凿得不够深,导致水流供给不足。汛期水流充足,但是湍急无法航行,枯水期基本上无水可用,如同鸡肋。一年十二月中,仅有一两个月能勉强使用,后因为淤泥阻塞,便搁置放弃此道。
众臣见李承乾所画之线,若有所思。此处开凿,若是以沙盘上位置所呈现那般,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以目前大唐技艺,能否成行则是另说。毕竟此地亦是多为石山,质地坚硬,开凿同移山何异。
“殿下,臣以为当使人前往探查再另行定夺。此地开凿恐不易,若是达不到舟航行水深,则得不偿失。”李袭誉终究是懂行的,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此地孤早已经使人勘察,并没不可行,便是艰难些许。”李承乾随之望向薛大鼎道,“薛卿,你意下如何?”
“臣以为此地凿开一河,倒是可行,不过黄河泥沙繁多,极易阻塞河道,若是如殿下所画这般,倒是可以借助河水冲刷淤泥。”
“但如此一来,此处水流亦是湍急,恐航行亦是多有不便,若是于尽头之处,稍微改道,避免直面主流,兴许能减缓水速,若是如此,沉沙必然会增多,此河需挖极深方可,否则数年之后,便只能弃用,此得不偿失。”
薛大鼎将自身看法道出,其曾经上书提及治理黄河之事,对黄河了解自然要多一些。
此言落下,众臣微微颔首,望向薛大鼎,似乎有了新一番见识,至少对于薛大鼎任命没有了疑虑。
李承乾甚是满意两人应对,不得不说,两人都说到关键点上。
虽然大概率会成为鸡肋,李承乾还是想试一试,此道不过近三百米,历史上只花费三个月便凿通,想必也不是惊天难度,加上现在有火药相助,兴许能成事也说不定。
“孤有办法挖深此河,至于用何种方法,暂为机密。若是能实现此举,诸卿以为此河该挖否?”
众臣闻此言,相视一眼,对李承乾这般说辞,惊疑不定,若是真有此等把握,挖此河又何妨,不过两百步,谈不上劳民伤财,若是能功成,助益良多。
“若是殿下有良法,臣等并无异议。”房玄龄见众臣点头,干脆代表出言道。
“如此甚好,孤尚有另外一法,以陆运避开三门,诸卿请观两处。”李承乾再次指向三门峡东西两处地方道,“此两处水流平缓,河面开阔,正是舟船停靠之地。孤意在此两处建造东西两仓。”
“将此段漕运改为陆运,诸卿请看此处,两仓之间不过二十里,东边可穿狭谷开道,仅开数里便可,西边穿峡谷而出,便沿着黄河滩边行走,此道用水泥同石头将路基垫高,再修水泥路,便可畅通无阻,至西仓之后,再改漕运至关中,入漕渠抵达长安。”
李承乾此言一出,众臣愣在原地,如此简易方法,为何先前无人思虑,莫非某等真是蠢物不成?
其实这也不怪朝中重臣,只因目前长安粮食并没有到特别紧缺地步,以往关中缺粮程度不高,有陆路可以走。三门之险,拼一把也可以过,只需运输十之二三至长安,便是成功。
人一旦陷入惰性思维,便没有思虑过多,现听李承乾之言,众臣顿觉好一阵尴尬之意,这些年似乎白活了。
“妙,此乃妙法,殿下英明!”薛大鼎率先反应过来,终究是远离朝堂,此刻丝毫不觉得尴尬,只是对李承乾所提及方法由衷赞叹。
“诸卿以为可行?”李承乾明知故问。有水泥相助,此间效率定然大增。修路可以就地取材,便捷无比,便是需要运输材料也可以通过船输送,于大唐现有条件而言,堪称天时地利人和。
众臣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改为陆路,加上修建水泥路,此段路不过二十里,损耗微乎其微,便是搬运耗费不少,不过相对于同三门天险博弈,船毁人亡,损失巨大而言,此法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殿下英明!”众臣回过神来,一脸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