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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尚不能清晰见物。
敢死军兵分两路,有千余人明目张胆从侧边山上绕了过去,直奔飞鹅洞鹅尾之处,直接切断娘子寨前往蒲葵关道路,而主力在寨前东门三百米处集结。
(这是娘子寨周边地形手绘图,简略进攻路线大概是这样,周边山是可以绕后的,但是粮草辎重运不了。如果不打娘子寨,突袭蒲葵关,一时间拿不下,就是前后被夹击,倒不怕直接交锋,就怕困在里面,补给跟不上)
拂晓。
迷雾散去,娘子寨哨所中人如梦初醒,见唐军如同天兵神将般出现在眼前,急忙吹响号角,声音甚是怪异,一时间寨内喊声大噪。
娘子寨寨主金娘娘大惊失色,这些时日其可是知晓,有一支唐军驻扎在娘子寨不远之处,寨中之人可是连安稳觉都没有。
昼夜随时防备唐军来袭,所幸此地占据优势,四周高墙,三面环水背靠梁山,只要谁从这里经过,便成了活靶子。
飞鹅洞中“鹅头”高台,便是弓箭手据守最佳点。想通过娘子寨,都要渡过护寨河。
在娘子寨箭雨加持之下,渡河同送死何异,便是靠近娘子寨,周边都是高墙,滚石巨木都能砸死一片。寨门只能通过台阶而上,且特别狭小,根本不可能大军涌入,寨门内有寨兵持长枪把守,贸然闯入,就成了刺猬。
当然了,对于敢死军而言,如果能动用震天雷,直接形成火力压制,不用牺牲过多,也能拿下此寨,只是此番不宜用震天雷而已。
金娘娘望着敢死军那明晃晃铠甲,便是其寻遍整一座寨子都难以筹齐一副,其同雷氏蓝氏之前想法一样,这是犯了天条了,才招惹来这样唐军。
没人告诉她是这样军队,以前泉州唐军其见过,不是这副模样,面前唐军阵容齐整,装备精良得有些可怕,这群人形巨兽待会一哄而上,该如何是好。
更为关键是这群唐军也太放肆一些,先锋部队中有一队人马顶着盾牌,构成盾墙,后面之人光明正大往其脚下投石填土,甚至想用巨木阻断河流,打算直接填掉护寨河,压根不大担心寨兵出击,兴许就是想让寨兵出击,后面几排弓箭手正整装待发,侧翼兵士钢刀远观都能感觉到寒意。
一名颇有身份寨将看不得这么羞辱,不顾金娘娘下令,便率先拉弓射箭,箭矢朝唐军飞去,只是距离甚远,箭勉勉强强没入盾牌,在盾牌微微晃动之下,箭不甘心脱落,直入水中。
“寨主(正确称呼可能是娘妈,符合该地方言),可需出寨攻击。”寨将顿觉脸上无光,若是下去护寨河矮墙进攻,定能有所建树。
金娘娘摇了摇头,下去护寨河矮墙进攻,此地也在唐军射程之内,其也没有把握在射箭方面能胜唐军一筹,且此军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前去对射,恐非理智之举,只能坚守不出,方有微弱胜算。
金娘娘此刻有些许后悔答应雷氏同蓝氏,早知道是这样一支军队,其都不敢赌上全族命运。
“众人备好滚石,将寨中弓箭悉数取来,准备迎战。”金娘娘强行令自己镇定,随之下令道,“另让人前去蒲葵关求援,告知此地之事。”
“金娘娘,恐怕无法求援,唐军已经断后!”另外一名寨将急忙禀告。
此言一出,金娘娘脸色惨白,这意味着附近哨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被端掉,否则被断后不可能没有来报。其内心尚抱着一丝侥幸之意,让人上飞鹅石,准备摇旗传达信号。
一名寨兵依令行事,急速攀上飞鹅石,旗帜刚刚举起。
“嗖!”
破空之声传来,寨兵双手僵硬举在半空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径直从飞鹅石上倒下,跌落在“鹅头”高台之上。
寨中一阵慌乱,金娘娘怒目圆睁望着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寨兵,箭矢没入脑门,几乎形成穿透之势,那模样着实吓人。
就在金娘娘想弄清楚这箭从何处来之时,又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只不过这一次目标不是别人,而是其自己。
砰!
金娘娘头上银饰帽子让箭矢强大冲击力直接带飞出去,箭头擦着高台石板,隐隐见有火光,金娘娘发髻散乱,惊魂未定,适才同死神擦身而过。
寨兵陷入混乱之中,急忙将其团团围住。
就在寨兵尚未回过神之际,只听一声巨响,原本飘扬寨旗被钉在圆木之上,上面箭矢甚至还在发出小幅嗡鸣之声。
寨兵顿时吓坏了,这是有人在放箭,而且是百分百中,唐军未靠近,何来箭矢。
“娘子寨诸人速降,否则格杀勿论!”
寨兵此时才回过神来,朝着声音来源望去,鹅髻侧处不远山上,架着高台,台上站着一人,铠甲装身,甚至带着一个恐怖面具,只露出双眼。
手上持有弓箭,腰间插着千里眼,身旁搁置一堆箭矢,不需分说,适才三箭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人正是敢死军主将薛仁贵,其领悟到李承乾所说制高点,便明白此战必胜无疑。这个距离,除非也有其这般能耐之人,射程能这般远,否则其便是后世狙击手,至少可以确保正对其这方向之人,露头便可秒。
“鹅头”高台多半在其射程范围之内,靠近其这面,杀伤力更是巨大。
为了担心对方也有能人,其不得不防备一番,周身装备,便是中箭也能安然无事,这副铠甲可是当年李承乾亲赐,非一般铠甲可比,对此薛仁贵倒是信心十足。
娘子寨之人何时见过如此神人,这意味着高台众人压根就是不设防,唯一办法便是将盾牌挡住这一面,可是这样防守便出现大漏洞,唐军可以强渡。
金娘娘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上散落发髻,望着寨旗精准钉在圆木之上,便明白对方手下留情了,并没有要大开杀戒之意。
否则适才那一箭已经让其原地升天,一直以来,娘子寨就没有做过这方面防备,或者说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神人。
“让开!”
金娘娘此时恢复几分胆色,将散落秀发盘上,直接让寨兵让开。
既然对方不杀自己,何必如此惊慌,让人笑话。
寨兵迟疑片刻,还是乖乖听令,让出金娘娘身子。
“喊话,问清其来历!”
“你是何人?”一名寨将得令,嗓门大得惊人。
薛仁贵也是大喇叭,中气十足。
“某乃大唐太子亲府左郎将、岭南道行军副总管薛仁贵,今奉大唐皇帝令、岭南道行军元帅将令前来讨逆,某知尔等乃大唐良善之民,因蛮獠势侵威逼,不得已举事,非本心之恶。尔等若降,仍为大唐子民,峒寨无损,若执迷不悟,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薛仁贵望向众将士,先锋队会意,急忙亮出刀,口中默契喊道:“降,降,降!”
“寨主,如何是好?”
寨将眼中已有几分胆怯之意,这压根就是没有胜算之举,唐军这群猛兽待会填土完毕,一拥而上,又有神人相助,寨主男丁本就不多,女子虽悍勇,但终究战力有限。
寨兵握刀都似乎用不上力,这灭族并非吓唬人,都明白这恐怕是实情。一想到要死在今日,由不得不惊慌,但凡有胜算,也不至于如此绝望。
“喊话,让此人只身前来,其若是有胆渡河,某便降!”
金娘娘知道事情不可为,其母亲临终将全族性命托付,此番实在不敢赌上全族命运,其一生最为敬佩顶天立地的郎君,若是此人真有胆量,败给此人也不算失了颜面。
“大唐将军,寨主邀你只身前来,若是敢渡河,某等便降。”
薛仁贵闻言一笑,从容从高台中下来,步入军中。
其心中意已决,便前去试一试,以其铠甲防御能力,便是中箭,也不会殒命,甚至只需对面稍有射箭动作,其便落水。
不过对方能这般说,定然是有心请降,若是胆敢对其不利,全族只有被屠戮命运,汉光武帝刘秀都敢单骑闯营,其又有何惧。
薛仁贵内心也不想悉数屠尽此地之人,能招降最好不过,若是能从中得知蒲葵关更为详细信息,避免将士伤亡,一旦越过蒲葵关,那才是真正大战来临,确保敢死军战力是其考虑第一要素。
两名副将见薛仁贵这般态势,急忙阻止,若是薛仁贵出现差池,此番南征已是失利大半,现在得胜回朝在即,焉有冒风险道理。
“总管,不可涉险,蛮獠不是天威,某等强攻便是。”
“总管,此等蛮獠,不识礼节,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无需多言,某前去会一会此寨主。”薛仁贵阻止两人之言,让前面队伍让出一条道。
两位副将无奈,要知道在敢死军,几乎就是薛仁贵说一不二,两人不得不服从。
金娘娘已经起身在高台护墙之旁,手中并没有兵器,便这般远观薛仁贵,见其举动,顿时对此人气度心折不已。
薛仁贵至护寨河边,远望着高台上金娘娘,叉手行礼。
金娘娘不识大唐礼数,只能略显慌乱欠身。
“劳烦寨主送来竹桥!”
“快,给他送去!”金娘娘见薛仁贵当真有胆前来,急忙吩咐道。
寨兵闻言,下台阶,从水门侧处暗道之中拖出竹桥,在岸上不断拼接延伸至薛仁贵跟前,敢死军两名兵士急忙将桥固定。
薛仁贵从容踏上竹桥,身后敢死军持刀而立,精神绷紧,双眼注视着娘子寨一举一动,若是薛仁贵稍有差池,便可以借助竹桥突袭。
金娘娘见薛仁贵兵器都不带,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心,唐军是真心想招降,其直接下令。
“开寨门!”
金娘娘直接出寨门,步落石阶,望着已经渡河薛仁贵。
薛仁贵近看金娘娘,其想不到寨主竟然是一名如年轻貌美小娘子,便是其见了都微微愣神,随之连忙收敛心神。
“寨主,某已依你所言,只身渡河,可下令寨众归降。”
“慢!”金娘娘举起右手,出声喝止。
双方顿时多了几分剑拔弩张气势,娘子寨之人不知寨主为何变卦,虽不愿殊死一搏,但也是无奈握住刀,唐军作势要飞奔渡河,杀了这群出尔反尔的蛮獠。
薛仁贵倒是不慌,若是金娘娘没有归降之意,就不会出寨门了,而且此刻压根没跑,周边没有防护,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足见其诚意。
“寨主,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你将面具摘下!”金娘娘看着那吓人面具,实属不符合其心中英雄形象。
薛仁贵点了点头,缓缓取下面具。
金娘娘顿时看得眼睛都发直了,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名仪容清俊,英武非凡年轻郎君。
其居深山老林之中,何时见过如此郎君。其尚以为作为一军主帅,理应是一名老丈,薛仁贵这副模样,着实颠覆其认知,莫不是真是神仙之流,不然怎能如此厉害。
“寨主!”薛仁贵见金娘娘神情不对,这副眼神似乎在自家娘子身上见过,心中顿觉坏事,不由出声提醒道。
“传令,全寨归降!”金娘娘眉眼闪过一丝羞意,急忙下令,随之望向薛仁贵,“将军,随某入寨,你让部将渡河,愿将军信守诺言,不伤寨内一人。”
薛仁贵顿时松了一口气,直接下令。
“渡河!”
两名副将率先过来,急忙左右护住薛仁贵,额头尚留着些许冷汗,不过能如此兵不血刃拿下娘子寨,对敢死军而言,实属大幸事。
敢死军渡河速度倒是不慢,少顷便过来几十人,薛仁贵见此,朝金娘娘走去,准备一同进寨,有这数十人护着,丝毫不担心。
一行人入寨之后,薛仁贵望着高台上诸多防御工事,甚至还有油火,不由暗自庆幸。若是强攻,便是装备再精良,难免损伤,敢死军便是折损数百人,对其而言都是心疼不已。
寨兵倒是识趣,早已将刀箭放在一旁,空手站立。
薛仁贵见此瞬间会意,朝身边一名副将说道:“你领兵士接管寨防,若是伤寨中一人,军法处置。”
金娘娘听闻此言,心中顿安,随之邀薛仁贵前往主寨之中。
薛仁贵对此,倒是欣然而往,其想着该如何从金娘娘口中探取蒲葵关相关情报,而且事不宜迟。
其担心杜荷那边会出现变故,攻取蒲葵关迫在眉睫,现在敢死军基本上没有劳累一说,正是直取蒲葵关好时机。
进入主寨,两人落座之后,金娘娘望着取下头盔的薛仁贵,顿觉心跳加快不少,其不敢直视薛仁贵,偷瞥一眼,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将军,某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薛仁贵闻言顿喜,正愁没有机会开口询问蒲葵关之事,现在金娘娘自己挑起话题,自然是当问。
“寨主,不妨直说。”
“某观你不过弱冠之年,可有娶妻?”
坏事!
薛仁贵急忙回答道:“家中已有娘子,某此番南征便是娘子相送。”
金娘娘听闻此言,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