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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时报姗姗来迟,长安子民早已期盼已久,特别是喜看《三国演义》之人,若不是担心被兵士捉拿,几欲朝致知院扔剩菜,以发泄心头不满。
得知今日时报售卖,长安两市众人严阵以待,少许心急之辈就差动手抢夺。不过迫于威势,还是自行列队,锣声一响,又同往昔,一手付钱,一手抽报,快如闪电。
时报基本纲目并无太多变化,但诗鉴赏纲目中,除了声律内容之外,竟又赋诗一首,赋诗者为来济。只是来济何许人也?不同于上次李大郎,只知其姓,家中排行第一,余者讯息一概不知,至今依旧是个谜。
此次,时报上清晰记录来济籍贯、年岁、父祖、职司诸如此类,最后还不忘施予文墨为之赞美一番,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乃才貌双全,家世甚佳,前途无量。甚至不少人起了招婿心思,当真出乎意料。
于长安与来济相识之人,一时间艳羡不已,此期时报传出去,来济之名恐不日便名满长安,一些才学横溢之人则作诗暗自比较,便瞬间心有不甘,若是来济能当面比试,于诗赋一道,必定能压其一头,名声远播之人应该是某才是。
长安学子于这种羡慕之心驱使之下,瞬息之间意识到一问题,若是自己所作之诗亦能登于时报之上,又何苦花重金拜门行卷,此处不正是行卷最好之处。
若是名满长安,岂会担心无达官贵人赏识,且时报同东宫有关,岂不是一步登天之所。待望向文末,只见时报写道:往后每一期时报中诗文将从长安子民中选取,不论身份籍贯,只论才识,详情可往崇贤坊长安书院探访。
另添加纲目便是有关于长安书院简介。当真不愧简介二字,叙说不详,仅寥寥数语,大致意思为长安书院明日巳时开放,书很多,免费看,限制人数,需抓阄而入,不识字之人别凑热闹。
众人见此讯,压根不需催促,拔腿便跑。
长安大街出现一奇观,众人争先恐后,纷纷朝崇贤坊而去,吓得万年县衙不得不派吏员同武侯一同维持秩序。其本欲驱赶,但时报名头过大,此学院出现于时报之上,必然同东宫有所关联,故此不敢有过多举动。
张楚金作为时报忠实读者,乃今日西市第一买报之人,待见时报内容,脸上甚是惊喜,其并无多做停留,腿脚甚快,率先至此,占得好位置。
不过此时长安书院大门紧闭,牌匾由红绸半遮挡,微风轻抚,隐约能见“长安书院”字样,大门两侧倒是新奇,挂两匾,似桃符,雕刻字样于其上,笔力虬劲,如龙蛇竞走,似每一笔欲破木而出。
张楚金望向两匾,不禁吟诵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吟诵罢,脸色微变,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觉胸中有一股难言气息翻滚,几欲冲破胸膛。
“妙!”
张楚金一旁身穿青色长袍之人出声赞叹道。
弘文馆直学士上官仪今日旬假,本欲前去西市购买生活物资,顺便买一时报观之,不料恰巧经过崇贤坊,见此一幕,不由驻足观望,对此书院心生好奇。
“此乃吾辈之心声矣。”张楚金见身旁有人,想必是志同道合之人,随之朝其行礼叹道。
上官仪回礼之后,微颔首。欲上前观看一番,其似按耐不住,欲入院,只不过门前有人把守,大门紧闭,只能望洋兴叹。
人群汹涌而至,愈聚愈多,讨论之声不绝于耳,那热闹场面比之西市亦不遑多让。
少顷,院门缓缓打开,原本喧闹场面,突然安静,众人目光齐聚院门。
只见来济从院内而出,一脸从容,嘴角留有笑意,颇有意志风发之状。近日其深得李承乾赞赏,已擢其为长安书院掌院,可谓前程一片光明,焉能不喜。
“诸位贤达,某乃长安书院掌院来济。”
“原来是此人!”
人群中喧闹之声再次响起,一道道质疑挑衅眼神望向来济,那战意不言而喻,尚有部分人见掌院之人如此年轻,不由投去羡慕之意。
来济扫向众人,对其眼神不以为意,力争上游之人只需实心用事便可。经过这些天相处,来济早已明白李承乾重务实,更喜能吏,且奖赏分明,乃圣君之选。
“诸位贤达前来,长安书院欢迎之至,不过明日方为吉时,诸位今日且先散去,明日巳时书院便邀诸位入内,至于章程,明日便知。”
来济说罢,亦不管众人议论之声,朝众人行礼,便转身入院,院门再次紧闭。
张楚金见掌院如此年轻,同自己不过一般岁数,不由大为羡慕,而一旁上官仪,心思急转,望向长安书院,若有所思,先前致知院掌院已平步青云,不知道此掌院是否亦是终南捷径,似乎得太子看重之人,皆是官途平坦。如何靠近东宫,成了上官仪心中难题。
上官仪皱着眉头,朝张楚金行礼,便转身离去。
长安书院大门紧闭之后,便无再开迹象,众人只能悻悻而散。
今夜长安注定是许多人不眠之夜,就长安学子而言,特别是那些生活困顿寒门学子,若是当真不需钱财便能观书,此举焉能放过,且此院出现于时报之中,必然同致知院有关,兴许便是东宫所设,无论为自身才识,或是为前程,焉能放过。
长安书院虽定于巳时开放,但众人心知肚明,若欲占得先机,想必宵禁过后便要火速前往,念至此,夜深亦不敢深眠。
烛火摇曳,房门紧闭。
“不知此举又意欲何为,先朝议监国之事,后有长安书院。”一人声音响起,烛火照亮下,隐约可见其紧皱眉头。
房间一阵沉默。
少许,那人方继续出言道:“今日前去长安书院,可见端倪,此书院可有章程?”
另一人摇了摇头,道:“不知,仅知掌院为来济,此人乃隋朝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之子。那副桃符倒是颇有深意,恐怕谋划不小。”
“明日让人入院,祥加记录,再将此事告知那位便可,某等暂时不便出面。”
……
翌日。
崇贤坊长安书院早已经围满人,有些学子已显疲惫之色,显然乃宵禁结束之后,便至此地,实在腿酸难忍,一人干脆席地而坐,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倒是于院门前形成别致景观,似一群人坐而论道。
巳时将至。
李承乾原本计划由自己出席开院仪式,借此收取长安学子之心,但李世民突然让朝议监国之事,不得不让李承乾谨慎起来。
其只能窝于东宫拟奏章,将书院之事全盘告知李世民,虽说李世民言明不管致知院之事,但严格来说,长安书院说不是致知院之事,亦能说通,为了不惹李世民生疑,则必须告知。虽有先斩后奏嫌疑,但上奏准没错。
长安书院开院议程只能交由来济自行处理,本欲让其兄长来恒于一旁协助,思虑再三,便让其独当一面,以作为历练。
院门大开,再见来济身影。
众人急忙起身,齐挤向院门,欲拔头筹。
来济示意书院仆从维持秩序,随之将手中一物抛至空中,众人下意识躲避,仅张楚金一人不躲避,伸手将其接住,随之握在手中一看,乃是一小块木牌,上面空无一字。
“来掌院,某奉还此物!”张楚金不明所以,上前一步,将木牌放于掌上,恭谨道。
“何方人士?”来济问道。
“某张楚金,并州祁县人。”
来济眼中满是笑意,接过木牌,道:“随某来!”
张楚金顿时闪过一丝喜意,以为可以入院,紧随于来济身后,可来济仅走数步,便停了下来。只见其将木牌举于头上,面对皇宫方向,随之行叩拜大礼。
张楚金大惊,随之明悟,瞬拜倒。众人朝来济叩拜方向望去,来此地皆是聪慧懂礼之辈,焉能不知其意,亦跟随拜倒。
礼罢。
来济让张楚金同步行至长安书院牌匾下方,令人将红绸一端取下,将木牌交还于张楚金手中,再让其握住木牌举于头上。
来济指着张楚金道:“适才此人接住某抛出木牌,故此由其代诸位同某齐揭开书院牌匾,此意亦是告知诸位,书院乃诸位之书院,非一人所有,诸位务必爱惜之,他日学得经纶,望诸位能为大唐效忠。”
众学子纷纷行礼,无比郑重。适才于张楚金一旁之人,懊悔至极,只恨自己为何要退下几步,此番境遇便这般错过。
“吉时至,揭匾!”一吏员唱道。
来济同张楚金二人握住红绸一端,稍加用力,红绸于空中飞舞,“长安书院”四字映入众人眼帘,隐隐闪烁着明亮之光。
“诸位,于两侧列数队,届时抓阄而入,从箱中所抓纸张有‘进’字,于一旁书名于册,便可入内,若是空白,便自行离去,或再往队末再次列队抓阄,每日只许四百人入内,若满额,余者自行离去,不得围观。入院之人,可随时离去,但离去之后,当日便不得再入内。”
来济话音刚落,书院仆从招呼众人朝两旁列队。
众人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后来之人,想必亦有机会进入书院,忧的是一早便赶往书院之人,若是运气稍差,抽了空白纸,岂不是白等了。
“此举不公,某等一早便来此地等候,为何不是某等先入。”一早到之人担心抽不到“进”字,心中大急道。
此问题,来济早有考量,而李承乾亦是赞许通过此议,不由道:“诸位,书院于崇贤坊,诸位从各坊中前来,路途不一,若只按先到之人便入院,往后能入院之人,均是崇贤坊周边之人,其居住稍远之地学子,岂不是望洋兴叹,如此以来,书院岂不是成少许人之院?”
众人闻言,思之似乎在理。
“掌院此举英明,某以为此乃大公无私!”人群中突然有人叫喝道。
“大公无私!”人群中附和声响起,定是居住离崇贤坊远处之人,今日一早,宵禁结束便匆忙而来,竟落后甚多,若是往后,财丰之人,皆借宿于崇贤坊附近,那自己便再也可能进入书院。
于声浪压制之下,先前提出质疑之人亦只能偃旗息鼓,默认此规则。
见众人再无异议,来济便示意书院仆从按章行事,随之望向张楚金,道:“今日,你可自行进入,无需列队,往后亦需遵循此例。”
言罢便转身入内,张楚金于原地微露喜意,见来济身影消失,方收敛心神,抬头望向书院匾额,整理衣冠,从容踏入。
一入内,俨然见一碑墙,碑墙上刻有字,题曰《师说》,李大郎(代)表。
“李大郎,莫不是上期时报中赋诗之人,此人恐为朝中学士。”张楚金自行推断,只是不知李大郎代谁而写。
朝石碑往下观看,只见上面刻着:“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瞬息之间收敛心神,目不转睛细看,随之嘴上不自觉发出喃喃之声,欲将其铭记于心。
“圣人无常师……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越往后看便越心惊,此刻方明白来济所言,此学院乃众人之学院为何意。忆起往昔求学,竟几欲落泪,朝石碑行大礼道:“此乃圣人之言!字字珠玑,句句箴言。”
张楚金左右观看,可惜没有纸笔,不然抄于纸上,时刻研习,必有所得,稍后再前来吟诵,必定能将其记下。
绕过石碑,再入一门。
一巨石矗立于院中,上面雕刻着雄浑八大字,那笔势惊人,力透石背,让人心生滂湃。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张楚金浑身一颤,肃然起敬,对巨石深深一揖行礼,这八字像重锤般砸在心口,此言似乎颠覆以往认知。
其上前将手覆于石上,手指触着笔锋,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