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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府许久方回过神来,仍不敢相信眼前之图为真。大唐幅员万里,于此图上不过占据小块地方,原来这天下如此之大。
“郎君,此真是天下舆图?”
李承乾微颔首,这是根据前世记忆粗略绘制世界地图,各大陆之间大概率轮廓应该相差无几,只是尺寸距离以及各处地名,李承乾无能为力,只能让后来人前去探索。
“大体如此,此图乃收集大唐以及诸夷之图汇集而成,此图你暂记在心中便可,若无吾之教令,泄露分毫,此乃大祸。”
“喏!”
李义府神情前所未有凝重,此图意义非凡,本非其能观看。此等舆图一般只有皇帝以及朝中重臣方可查看。李承乾此举对其而言,亦是一种绝对信任。
“此番让你观此图,实属有重托于你。”李承乾言罢便指着图上一块大陆板块,“此陆地中物产丰富,吾不确定有无大唐子民涉足此地,毕竟隔着无数里。吾一愿,便是有朝一日,大唐战船能航行至此。往后可夺天下之物产,供给大唐,成就万世之基。”
在李承乾心中所想,大唐不可能传至万世,但至少也应该是日不落帝国。
李义府眼神大亮,望着意气风发的储君,急忙行礼道:“郎君,某定舍命相陪!”
李承乾望着一脸狂热的李义府,略带笑意轻拍其几下,随之从案上抽出几幅图,递给李义府,并示意其摊开观看。
“此几图中乃描绘几种农作物,具体名为何,暂不知。多是出自吾适才指向陆地,不过路途遥远,力有不逮,不能即刻取来。你可将此图从行会中传播出去,以悬赏方式布告天下,只需寻得其中一种,便可重赏万贯乃至于十万贯,此事由你定夺。”
世界并没有进入大航海时期,大唐出现此几种农作物可能性不大。只需行会将此事传播出去,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而且万一有意外收获也不可知。
李义府细观图上之物,并不认识,见李承乾这般慎重,不惜花如此重金,便觉手中之纸重如磐石。对于李承乾从何处得来,其不敢多问,也不是其应该问之事。
“郎君,此几物当真如此重要?”
李承乾重颔首道:“能确保大唐子民几欲无饥荒之危。”
后世正是借助这几种农作物,全球人口迎来爆炸式增长,此几物可谓功不可没,以目前大唐体量,若是此相助,李承乾觉得自己先前言语尚比较保守。
李义府脸色大变,似乎感觉此刻大唐亿兆生计落在其肩上,其忍不住咽了一把口水。
“郎君,既是如此,某便以此事为首务。”
“不急,你依计传播此几物便可。至于涉足此陆地,需筹备得当方能施行,此两陆地之间,隔着汪洋大海,稍有不慎,便死于非命。此去路途遥远,若是能平安往返,亦需数年乃至于十数年之功。”
李承乾约莫估计,大唐到美洲,路线只能一路向西,向东便是太平洋,以大唐现有技术,直接航行太平洋,无论太平洋北线或者中南线同直接将大唐子民丢进海里喂鲸鱼没太大不同。
北线无法克服严寒,几乎九死一生。中南线大部分时间靠漂,洋流走向难以把握,稍微偏差,碰上逆流,还能不能回到大唐都难说。且里程过远,补给跟不上,多半也是死。
若是一路向西,是目前大唐大概率能成事路线。西行对商贸往来也是有诸多助益,起码一路上补给不愁。
大唐航行记录中,从广州到西亚,需花费七月。合计一番,若是能顺利到达美洲,少说也还要二三年,甚至更长时间。
毕竟此时无法从西亚穿越地中海,只能绕着非洲大陆航行,包括补给耗时,往返若是七八年内成事,已经该庆祝一番。
“喏!”李义府稍微冷静下来,便明白李承乾所言乃事实,其对于航海之事,几乎便是门外汉,不过对于海上凶险还是时常有耳闻,特别是现南方海贸已有兴起趋势,其作为行首,自然不会置若罔闻。
只是李承乾描绘前景过于美好,让人怦然心动。若是能达成此壮举,定是青史留名。
李承乾本欲留李义府一同进膳,不过李百药使人前来禀告,急忙找李承乾议事,其只能让李义府秘密离去。
大殿内,李承乾尚未至,几名重臣便率先讨论起来,原因便是唐临给朝廷奏报,也就慢了些许,送至政事堂诸位宰相手中。
李承乾至殿外,便听闻一阵嘈杂之声,显然争论较为激烈。
“太子至!”内侍一声唱喝直接打断众臣高谈阔论。
李承乾示意众臣不必多礼,落座之后,一脸笑意望着李百药几人问道:“诸卿,不知何事如此急迫?”
“殿下,泉州刺史来报,言及蛮獠有异动,奏请朝廷可否兴兵镇压,以确保泉州之地安稳。”房玄龄率先开口。
李承乾单刀直入问道:“那便兴兵!诸卿以为如何作战,所需兵力几何?”
众臣被李承乾之言噎住,适才在讨论是否需要兴兵,正衡量兴兵得失以及判断泉州刺史奏报是否言过其实,毕竟尚未有其他地方加急奏报入京,当需缓行,哪有李承乾这般,一开口便开战,如此儿戏。
“殿下,可否先议是否兴兵,兴兵过后如何根治此地,此乃重中之重,此地本是荒凉之地,若无足够人丁,恐难以有成效,只能采取羁縻州形式让其自治,如此得不偿失。”戴胄微微皱眉道,其作为大唐民部尚书,自然要衡量开战划不划算,以其估计,此事并不划算。
李承乾微愣望着戴胄,突然想起布局南方之事,似乎戴胄正好卧病在床,兴许错过不少关键信息。
“尔等便没有告知戴尚书实情?”
众臣略显尴尬,世家大族南下谋利,这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事,怎么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说。唐临南下之前,府中门庭若市尚历历在目,将来此地定然不缺人口,只怕地少不够分而已。
戴胄莫名其妙望着众人,俨然发现漏掉关键信息。唐临调动其是知道的,只是所为何事在其病愈之后并没有细想,莫非朝廷一早便注意到此处问题。
“殿下,朝廷对此事早有计划?”
“是陛下对此事早有定夺,只是先前不明此地状况,特让唐刺史前往伺察奏报,谋定而后动。现情况已明,不必再议是否兴兵,此地早晚一战,此时正合适。”李承乾只能将功劳甩到李世民身上。
对于说服李世民兴兵之事,李承乾思虑此间并无难度,此次兴兵动作不必过大,数千人足矣。只需密报李世民,将海贸宏伟蓝图告知,对此蛮獠兴兵,估计李世民片刻也忍不了。
房玄龄一脸疑惑望着李承乾,此事李世民并没有跟他提及,但听李承乾如此笃定说辞,定然是早已经同李世民就此事有过商议。若是如此,此次兴兵倒并无不可。
戴胄左顾右盼,顿觉这群同僚相当不靠谱,适才所言实情,为何没人告知。
“殿下,臣尚有不解。”戴胄心中骂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李承乾干脆也挑明道:“泉州有诸多天然良港,稍微改造便可用之,朝廷意在布局此处,作为大唐海上丝路战略要地。此事虽没有宣扬,但已有大批士族南下逐利,此次冲突便是由南下之人西进争利而起。”
戴胄几乎又要骂娘,难怪适才谈论,众臣都有些许遮掩之意,原来罪魁祸首便是朝中诸臣或是诸臣家族中人。行海贸之事竟然瞒着自己这位民部尚书,简直匪夷所思,这病得不是时候,真当晦气。
李承乾见戴胄陷入沉思之色,不由问李百药道:“唐刺史奏报中可有言明此地除增设港口,尚大有作为?”
李百药微颔首,唐临奏章确实言明泉州种种,甚至对泉州周边治理已有几分见解,并没有局限于泉州之地,李百药摸不透这是陛下或是太子之意,还是唐临自作主张。
“确实如此,不过只是唐刺史一面之言,故未下决定,臣等本意再派御史前往刺探,再一同报与陛下定夺。”
“不必,此地之事,孤早已知晓,先前致知院时报刊印竹纸之法,便是从此地而来,此地详情早有得知,想必房仆射亦知一二。”李承乾对于此事,倒不想再扯皮,干脆一言而决。
其没有想到世家大族南下速度如此之快,几乎跟随唐临脚步南下。
压根不需观望郑氏是否能在泉州成事,便集体南下,其魄力不是一般大。显然这个世界上精明之人太多,致使李承乾不得不加快步伐,趁早介入划下章程,所有人得按规矩办事,否则不介意将其踢出泉州地界。
众臣听闻李承乾之言,随之疑惑望向房玄龄,莫非这其中尚有一名知情人。
房玄龄顿觉尴尬,少顷方出言道:“房俊在韶州便是负责竹纸之事,韶州离泉州不算太远,某心忧房俊,故此对岭南之地关注多一些,亦是略有耳闻,此地若是开拓确实可行,以往只是缺少人丁,此地种植诸多农物,极为合适。”
众臣恍然大悟,微颔首,不敢再多言,毕竟房俊流放,对于房玄龄来说,是不愿意提及的痛。堂堂大唐宰相之子尚在岭南吃瘴气,说出去多没面子。
“殿下,现并未起大动乱,臣以为可安抚为主,便是海贸之事,并非朝夕之功,既然世家大族已南下,便让彼辈前去商谈便可,此事朝廷可不费吹灰之力。”戴胄左右计算,此时朝廷并没有兴兵必要,毕竟此地顽疾由来已久,朝廷兴兵为此地海贸护航,出力不一定能讨好。
“戴尚书,此言差矣。陛下有意于此地建立市舶司。”李承乾断然否决戴胄说辞,戴胄此番言论应是站在大唐现有政策上衡量,并没有长久着想。
“何为市舶司?”戴胄听其名略有明悟,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心中所想之物。
“诸卿请观此榜子。”
李承乾取出一榜子,里面内容比先前给李义府事关市舶司呈状要详细不知繁几。
大唐现在对于海上贸易几乎处于放养状态,除却一些违禁物品不能行商之外,其他基本上没有限制,便是收税也是不规范,寥寥无几。对于朝廷而言,商税主要集中在陆地税务之上。
历史上直到高宗时期才开始重视海贸规范管理,到了盛唐时期才正式在广州设置市舶使管理海上贸易,便是早创阶段,简单粗暴收税形式也让广州之地海贸税收一度占大唐税收百分之五,可见这中间利益多么惊人,更别提后来两宋靠着海贸硬撑数百年之久。
在南宋海贸巅峰时刻,市舶司收入一度占据全国财政收入五分之一,可见其生钱能力之强。
众臣越看越心惊,这同互市监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更为详尽。
诸如“公凭(牌照)”、“抽解(收税)”和“博买(强收)”、“禁榷专卖(垄断经营)”一系列操作让众臣大开眼界,更别提后面尚有一大堆细则防止走私之类,条条框框一应俱全,多不胜数。可谓筹备相当得当,只不过对于收税比例只是暂拟而已。
“殿下,此物从何处得来?”
“无需多问。此乃陛下早已筹划,令孤将其完善罢了!”
李百药同房玄龄相视一眼,便明白此物定是李承乾自行捣鼓出来,以两人对李世民理解,李世民没有这般多奇思妙想,李承乾能创建长安行会,答案呼之欲出,既然李承乾不愿意承认,便不好多言。
对这位储君,由不得不心服,当真是天授之君。
戴胄略感心伤,如此重要计划,其身为民部尚书竟然不知情,简直就是胡闹。
少顷,其便收拾心情,问出最为关注问题。
“殿下,若是设置市舶司,岁入几何,可有预计?”
“若是以榜子中暂设税率,便是此时于广州设置市舶司,若是管理妥当,岁入五十万贯应不在话下,只多不少,往后泉州之地,可能数倍于此。”
“甚么?”
众臣闻言一惊,一个市舶司岁入五十万贯,往后泉州之地数倍于此,岂不是一两百万贯。
最近朝廷进项颇多,但那只是特例,非常有之事,众臣心知肚明。按照以往,国库库存现钱都没有一个市舶司赚得多,若是市舶司一直存在,便是大唐国库收入重要支柱之一,众臣想想便难以抑制激动之情。
戴胄忍不住舔了舔唇,望着李承乾,眼神出现几分狂热之意。
“殿下,兴兵吧!”
大殿为之一静,众臣望态度大变的戴胄一眼,随后目光齐聚李承乾身上。
……?
……!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