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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看着王小小眼中还带迷茫,大声喊道:“明不明白!”
王小小抬头看着他说:“明白!”
赵志眯着眼:“你明白个屁,你不得劲个屁,老子是看你太矫情了,你给你娘报仇,怎么?你给你娘报仇还错了?老子如果亲生能给闺女报仇成功,老子放鞭炮庆祝。”
王小小瞪着他,眼睛冒着火
赵志伸出右手用力拍她后脑勺:“瞪什么瞪!老子讲错了吗?把去年闹军校的劲头出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就是太闲了,你几个爹太宠你了。从最北边跑到最西边,跨越半个国家。”
赵志怒喝道:“你的仇报了,你娘在天上可以瞑目了。我的大闺女牺牲了,我连仇人都找不到。你现在站在那里不得劲,不得劲个屁。”
“学员军官,也是有军籍的,你不想着保家卫国,在这里无病呻吟,最北边有老毛子虎视眈眈,最西边有阿三挑衅,最东边老蒋天天闹着,最南边老美有事没事派着飞机过来。前面三公里,有个守卫房,你给老子去守卫,走着去。立正,齐步走。这是命令。”
王小小走着去。
赵志在后面怒喊:“王小小,军步不会走了吗?这里留着和你差不多一样大的士兵的鲜血。”
王小小握着拳头,迈了一步。
标准的齐步,摆臂到位,落地有声。
但走完这一步,她停住了。
不是赵志喊停,是她自己停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重心微微往前压,整个姿态带着一种老陆军特有的从容。
那是她从小被叔爷爷教的步伐,叔爷爷说陆军的步伐是:一步三摇。
是刻在骨头里的,不用想就会走。
从东北到西北,从二科到兵站,她穿上过列兵的军服,站过路口的转台,被日复一日的委屈、被质疑的沉默、被看见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变了。
但是她身上陆军的筋骨还在那里,只是因为太久没用,有点生锈了。
赵志在后面看着她,没再喊。
“二科的军步是什么?”王小小低头问自己。
脑子里忽然闪过老丁走路的姿态,不是在队列里,是在西北小院的走廊上,端着茶杯,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是在走给谁看,是走他自己要走的路。
她想起来了。
有一天下午,她问老丁:“爹,二科的军步是什么样的?”
老丁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我们涉外情报科,没有自己的步伐。我们不会去走方阵,你想怎么走都行,但要挺直腰板。腰挺直了,步子就不会乱。”
王小小站在原地,腰慢慢挺直了。
不是军姿那种刻意的挺,是从脊椎底部一节一节往上撑开的挺,她的脊背像一根被拉直的线。
那她为什么走老陆的一步三摇?
因为她是陆军的崽崽。
在东北军大院,在族里,在二科的西北小院的屋檐下,她见过最多的,就是陆军。
大伯是陆军,亲爹是陆军,五伯是陆军的,丁爸的老战友们,大部分也是陆军。
她学会走路的时候,踩的就是陆军的步。
她学会敬礼的时候,敬的就是陆军的礼。
她骨子里的那股劲儿,那股硬气、不服输、站着就不倒下的劲儿,是从叔爷爷这个老陆军这座熔炉里炼出来的。
赵志说她矫情,说她无病呻吟,说她被几个爹宠坏了。
但赵志不知道的是,她是陆军的崽崽。
陆军的崽崽,可以被骂,可以被孤立,可以被扔到路口站三周,可以不得劲、委屈、迷茫,但不会倒下。
因为陆军的筋骨撑着她。那股劲不在军装上,不在军衔上,在她走路的方式里。
她一步三摇,不是因为散漫,是因为陆军走路就是这样,稳,踏实,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王小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昆仑山口灰蓝色的天光下,影子拖得很长。
她忽然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慢慢翘起来,从面瘫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她知道了。
她不是走错了步子,她只是在替陆军站岗。
在格尔木路口,在昆仑山口,在任何需要她站着的地方,她都是陆军的崽崽。
不管军装上有几颗扣子,不管帽徽是什么样式,不管别人叫她“学员”还是“列兵”还是“二科的丫头”,她的根在陆军。
风从雪山上灌下来,冷得像刀子。但她不觉得冷了。
王小小抬起头,挺直腰板,迈步,一步三摇。
不是刻意的,不是学来的,是她自己的。
她朝那个三公里外的守卫房走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脚下的土地。
赵志站在吉普车旁边,看着她的背影,他没再喊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丫头的腰挺直了——不是军姿那种挺,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那种挺。
他在昆仑山守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的兵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模样。
有的被风吹蔫了,有的被海拔压垮了,有的哭着想家。
但王小小没有。
她站在那里,被骂了一顿,然后挺直腰板,走了。
不是因为他骂醒了她,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倒下过。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慢慢跟在她后面。
车灯照亮前面那段蜿蜒的山路,他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老贺说对了,这丫头不用哄,骂一顿就好了,那牲口不舍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