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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不欢而散。
徐旭川送云绮和何小晴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很凉了。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头顶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路,谁也没有开口。
何小晴缩在后面,低着头,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懊恼得要命。她知道自己今晚太冲动了,不该在外院的地盘上跟人吵架,更不该口无遮拦地贬低外院。可那个叫江澜的女人说话太难听了,她实在忍不住。
“小晴。”云绮突然开口。
何小晴抬起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云绮。
“云绮姐,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你。”云绮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帮我说话。”
何小晴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云绮姐,那个江澜太讨厌了,她凭什么那样说你?考古怎么了?考古也是正经专业,你又是高考状元,想读什么读什么,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云绮笑了笑,没有接话。
徐旭川走在前面几步,听到何小晴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几分萧索。
三个人走出外院大门,来到公交站台。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站牌上的铁皮哗哗作响。
“我送你们回去。”徐旭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不用了,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云绮说。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徐旭川的态度很坚决,“我送你们。”
何小晴偷偷看了云绮一眼,又看了看徐旭川,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上来。
她知道徐旭川想送的不是她,是云绮。
公交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乘客靠在座位上打盹。
徐旭川坐在云绮旁边,何小晴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故意隔开一段距离。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在三个人脸上交替掠过。
“云绮。”徐旭川突然开口。
云绮偏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一种云绮看得懂却不想看懂的情绪。
“今晚的事,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江澜会那样……”
“跟你没关系。”云绮打断他,“你不用替她道歉。”
徐旭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江澜她……对我有好感,但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承诺,也没做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事。”
云绮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徐旭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地响着。
何小晴坐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徐旭川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既想听,又不想听。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车内的灯管闪了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徐旭川。”云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徐旭川看着她,心跳快了几分。
“我有未婚夫了。”云绮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红灯跳成绿灯,公交车重新启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徐旭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有未婚夫了。”云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叫江宇鑫,是军人。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已经定了婚,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
徐旭川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未婚夫。
她有未婚夫了。
“你在骗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事,你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编出这个理由来拒绝我?”
“我没有骗你。”云绮看着他,目光坦荡,“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可能。”徐旭川摇头,声音有些急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从来没听你提过什么未婚夫。你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你周围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未婚夫。如果你真的有未婚夫,他为什么不来看你?为什么不来学校接你?为什么让你一个人……”
“他在部队。”云绮打断他,“军人,身不由己。”
徐旭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云绮有时候周末不回家,说是住在学校;想起她偶尔接到电话,会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声音压得很低;想起她书包里那个军绿色的信封,上面的邮戳来自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那些他以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们已经订婚了。”徐旭川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
公交车到站了,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云绮站起来,看了徐旭川一眼:“谢谢你今晚的邀请,剧很好看。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车门走去。
“云绮!”徐旭川猛地站起来,跟着她下了车。
何小晴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下去。
三个人站在站台上,夜风呼呼地吹,将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
“我不信。”徐旭川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云绮,我不信你有未婚夫。如果你真的有,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没有问过我。”云绮说,“而且,我觉得我们没有熟到需要我跟你说这些的地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徐旭川头上。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