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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婳感到十分意外：“这么珍贵的礼物，为什么不找设计师本人帮忙修改一下尺寸呢？我想，她应该会很乐意的。”
然而，杜布瓦夫人却略带伤感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旗袍的设计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惋惜，“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温婳的心一沉。
“据我先生说，这件旗袍是那位设计师对外公布的最后一件作品。”杜布瓦夫人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位未曾谋面的设计师敬意，“听闻，这件衣服原本是她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女儿准备的礼物，只是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它又辗转被售卖了出来，最后才被我先生有幸收藏到。”
为……即将出世的女儿准备的礼物？
这几句话，在温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位英年早逝的港商妻子，那位同样才华横溢专攻旗袍设计的旗袍设计师……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疯狂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温婳怔怔地看着那件旗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之后，她下意识地开口，“那……那你也可以找别的顶尖设计师来修改尺寸，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劝说杜布瓦夫人，不如说更像是她在此刻巨大的冲击下，一种本能寻求确认的呢喃。
“不用了。”杜布瓦夫人却微笑着拒绝了，她伸出手，隔着玻璃展台，用指尖虚虚地描摹着旗袍的轮廓，眼神珍视而虔诚，“它见证过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就足够了。把这样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交给其他人修改，我舍不得。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动，对我而言，都是对它和它背后那个故事的一种亵渎。”
温婳瞬间便理解了夫人的心情。
是啊，舍不得。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段记忆，情感的载体。
温婳的眼眶蓦地一热，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她的眸光剧烈地闪烁着，看着杜布瓦夫人：“那……我能走近一些，仔细看看吗？”
“当然可以。”杜布瓦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得到了许可，温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双专门用于鉴赏面料的黑色丝绒手套戴上。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
她迈开脚步走到了那个独立的展台前。
距离近了，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浮光锦面料上那细密而华美的织纹，以及金线绣成的文竹上，每一片竹叶的脉络。
那针脚细密而温婉，带着一种独属于女性的细腻坚韧。
就在这时，或许是收藏室恒温系统的气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拂过。
旗袍月白色的衣角，被轻轻地吹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内衬的一角。
也就在那一瞬间，温婳看见在那素净的内衬衣尾处，用同色的白色丝线，工工整整地绣着一个小小的婳字。
温婳眼前蓦地一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温婳想开口问问杜布瓦夫人为什么会有这个绣字。
就在这时，轻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收藏室里响了起来。
杜布瓦夫人抱歉地对温婳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接通。
“亲爱的？”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杜布瓦夫人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惊讶，随即又化为了然。
她侧头看了一眼展台上的那件月白色旗袍，又看了看温婳，用法语低声地回应着。
“好的，我知道了……嗯，我们马上就下去。”
挂断电话，她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对温婳解释道：“是我先生打来的。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有位客人刚刚联系上他，说是无论如何都想买下这件旗袍，电话都直接打到他那里去了。”
买……这件旗袍？
“我先生说，那位客人应该很快就会直接找上门来。”杜布瓦夫人继续说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让我们先回到大厅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温婳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看着杜布瓦夫人那善意的眼睛，理智告诉她，夫人只是一位单纯的收藏者和爱护者，对于这件旗袍背后那段尘封的往事，她所知的恐怕不会比自己更多。
现在追问，除了徒增对方的困惑，并不能得到任何明确的答案。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买家，究竟是谁。
“好的，夫人。”温婳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跟着杜布瓦夫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收藏室。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生命里被剥离。
回到客厅，杜布瓦先生和徐宥白正坐在沙发上交谈。
见到她们回来，杜布瓦先生立刻站起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婳脸上不同寻常的苍白。
“温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问道，“是收藏室里太闷了吗？”
这个理由正好给了温婳一个台阶下。
她顺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是有点。”
话音刚落，徐宥白沉稳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徐宥白垂眸看着她，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看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温婳抬起头，迎上他探寻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应该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来自那位港商妻子的最后一件作品。
杜布瓦先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热情地招呼着佣人开始上菜，试图用美食来缓解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丰盛的法式晚餐被一一端上长桌。
餐桌上，徐宥白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温婳身上。
他会先用公筷为她夹取她爱吃的菜，将牛排细心地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又在她喝完杯中的果汁后第一时间为她续满。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
杜布瓦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宥白，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温柔体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