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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听了一会，大概猜测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认出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京大外语系的教授，她曾跟着舍友一起听过他的课，印象很深刻。
只不过，他更擅长实际英语，结合文学等方面的知识相对薄弱。
钱多多扭头，目光落在以惠特曼为首的代表团成员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了：
“你们好？”
外事办主任显然是认识钱多多的，惊讶道：
“钱同学？”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方翻译听到钱多多的声音眼睛一亮：
“钱多多同学？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顾老他们有点事，恰巧经过，听到你们两人起了争执。”
方翻译脸一垮，跟倒豆子似的开始倒苦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钱多多听完，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笔记本上。
方翻译连忙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钱多多。
钱多多翻开一看，发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那几个字的意思，但每一条后面都画了问号。
钱多多想了想：“你知道实事求是最早是谁说的吗？”
方翻译愣了愣：“不是咱们学校的校训吗？”
“校训是后来定的。”
得益于博览群书，什么都看一点，钱多多很快便在脑子里搜索到了相对应的历史典故。
她三言两语的将这个词的由来讲了一遍，末了，说：
“你把我方才跟你讲，与惠特曼再讲一遍，他不但不会觉得你答非所问，还会觉得你很有学问。”
方翻译看着她，嘴巴张了张。
钱多多又说：“藏书楼与图书馆的区别，不在于楼跟馆二字，而在藏书与图书上。
藏书是古代书院，私家藏书的叫法，强调藏一字，有保存、整理、传承的意思。
图书馆是现代概念，强调用的意思，侧重点在公共开放流通之意，你跟惠特曼说清楚这个，他就明白了。”
方翻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钱多多说的这些话，几秒后，他突然开口：
“钱多多，你的文学知识储备怎么这么丰富？”
钱多多笑了笑：“因为我是华国人啊，不先学好母语，又何谈学习外语？”
方翻译低下头，将这句话在嘴里细细品味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悟了一般：
“有道理！有道理！”
钱多多今天之所以选择站出来，并非是为了自己出风头，仅仅是不想让这个突然到来的外国代表团小瞧了任何一个华国人。
因此，等方翻译找过去，要求给惠特曼重新再解释一遍的时候，钱多多没有跟着过去，而是选择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那边，惠特曼听完方翻译的解释，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对身后的代表团成员说了一句：
“这个年轻人有学问。”
因为离得不算远的缘故，钱多多立马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这场参观并未到此结束，钱多多担心惠特曼还有其他问题，于是，就选择了不远不近地跟着代表团。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担心是正确的。
参观快结束时，惠特曼突然在座谈会上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你们学校有一批古籍善本，是真的吗？”
方翻译显然愣住了。
古籍善本这事，他知道有，但不知道具体的版本与来历，结合惠特曼刨根问底的性格，他很怕自己前一秒刚说有，下一秒就被追问具体细节。
不等他有所反应，惠特曼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善本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善？”
这两个问题可把方翻译给难住了。
“善”这个字他认识，可用英语怎样才能讲清楚呢？
站在会议最后面的钱多多，看见方翻译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心里一紧。
外事办主任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关键时刻，钱多多挺身而出，她往会议中间走了几步：
“亲爱的惠特曼先生，这个问题由我来为您解答。”
她的声音明明没有很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翻译看着钱多多的目光，犹如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多多挺着肚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惠特曼面前，用英语开了口：
“善本是华国古籍版本学里的一个概念，善的意思是好，但不是一般的好，是经过校勘，没有错误，保存完好的版本。
古代的书靠手抄和刻版，抄错一个字、刻错一个字，整本书的意思很可能就变了。
所以学者们把经过仔细校对，内容准确，纸张和印刷都精良的版本叫善本。
简而言之，善本是最可靠、最珍贵的版本。”
钱多多的语速不快，且咬字清晰，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诉说感。
惠特曼听得很认真的同时，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
钱多多给了他1分钟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善本也分等级。
有的按年代分，其中以s元刻本最珍贵；有的按内容分，孤本，也就是全世界只剩这一本，最珍贵。
我们京大的这批古籍善本中，有几种属于海内孤本，意味着华国境内仅此一本，再无其他。”
钱多多说完，诺大的座谈会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惠特曼手里的笔疯狂地记着，等终于记完，他放下笔，抬头看向了钱多多。
因为热，钱多多今天穿的是二姐钱美美给她做的那套黑色外衫，白色长裙的搭配。
黑色外衫的加入压住了白裙的膨胀感，显得她整个人十分沉稳优雅，但也衬得她的肚子更加明显。
惠特曼的目光毫无疑问地从她的脸移到了肚子上，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又移回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钱多多。”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对，我是京大翻译专业的。”
惠特曼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过身，对京大外事办主任夸赞道：
“你们的学生，华国语跟外语都这么好。我刚问的那些问题，她们都能够答得上来。这不仅仅是语言的能力，这是学问。”
京大外事办主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钱多多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骄傲与感激：
“谢谢惠特曼先生夸奖，钱同学确实非常优秀。”
座谈会结束后，惠特曼专门走过来，找到钱多多，跟她握了手：
“亲爱的钱，你刚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等我回了国，我要把你讲的那些，讲给我的学生听。”
钱多多桃花眼半弯，甜甜一笑：
“欢迎您常来。”
目送代表团离开，京大外事办主任走过来，冲钱多多感激道：
“钱多多同学，今天多亏了你。”
钱多多谦虚一笑：“举手之劳，这是我作为京大的一份子应该做的。”
“难怪顾老他们一提起你，就赞不绝口，你不止专业能力出众，人品更是没的说，冲你这份胸襟，京大以你为荣！”
钱多多笑了笑。
方翻译找过来：“钱同学，我已经想通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回头我一定要多听几节古典文献课。”
钱多多鼓励道：“加油。”
钱多多挎着斜挎包往校外走，走到梧桐道尽头，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动了动。
钱多多低头看了一眼，小声道：
“你们听见了？妈妈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哦。”
肚子里的宝宝们像是听懂了一样，动得更欢了。
钱多多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梧桐叶在她头顶哗啦啦地响，9月的阳光碎碎地洒下来，洒在她的肩膀上，洒在了她挺起来的肚子上。
因着是开学的缘故，无数的新生与家长来来往往，可无一例外的，都会看她一眼，然后窃窃私语。
“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好美呀！我感觉……他像是画里的仙子。”
“何止哦！她可是上一届的文科状元，咱们校长为了将她拉到咱们学校，直接为她单独设立了一个专业。”
“真的吗？她好厉害！”
“她是怀孕了吗？怀孕了也能继续上学？”
“怀孕怎么了？怀孕了也不耽误她厉害。”
……
虽说才上了半年课，但新生的到来，让钱多多这一届的学生直接成了老生，自然而然的，钱多多也成了大二的学姐。
按照京大的规定，大一新生必须住校，大二可以申请走读。
考虑到身体的原因，钱多多申请了走读，但校长没有收回她的住宿名额，说是可以中午过去午睡。
钱多多的床铺在上铺，可她肚子太大了，上下床不方便。
睡在她下铺的室友苏晚晚在震惊过后，主动提出：
“多多，要不咱们换个床铺吧？”
钱多多没有拒绝，只说：“等回头去家里吃饭。”
两月没见，大家并没有太多变化，经过一番寒暄后，最初的拘谨消失不见，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第二天上午，学校召开了迎新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