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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师师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政委坐在长桌一侧，端起茶杯又放下，反复了两三次，终于还是开了口。
“参谋长，我有个想法，想说说。”
陈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政委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陈鹤身上，语气不重，但带着明显的担忧。
“现在部队里，这股依靠老乡的风气，是不是该管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自己下去看了几趟，发现有些连队，演习一开始不干别的，先去找老乡。问路、问地形、问对方的部署……什么都问。”
陈鹤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就想啊，这样下去，以后怎么打仗？”王政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还动脑子吗？侦察不搞了，分析不做了，遇到问题先找老乡——这不就成了不劳而获吗？”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重，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陈鹤。
现在赵北虎虽然还在师长的位子上没有调走，但万岁师的人心里都清楚，师里的工作基本已经是陈鹤在主持了。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参谋长点头。
王政委这个人，一向是个老好人，不爱得罪人。但这次他是真的觉得不对劲了，憋了好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参谋长，这样的风气，过于依赖了，不太好吧。”他语重心长地说，“下面的人会养成惰性，以后上了真正的战场，哪有老乡给他们问？这违背了强军战车的初衷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慢慢起来了。
“政委说得有道理。”
“确实，最近这股风气得刹一刹了。”
“我也觉得，下面有些连队太依赖老乡了，自己不动脑子。”
“侦察兵都开始偷懒了，天天往村里跑。”
一个接一个的人点头，表示赞同。
陈鹤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政委说的有一些道理。”
王政委听到这句话，脸色稍微松了松。
但陈鹤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王政委一愣。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
卧槽？
还不担心？
大家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现在全师上下都在找老乡帮忙，演习都快变成“老乡战争”了，参谋长居然说不用担心？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参谋长，可是……大家以后演习都躺平了，首先就去找老乡，怎么办？”
陈鹤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不像。
“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乡也不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你以为你想找就能找着？老乡也要放羊、也要种地、也要过日子。你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鹤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随着演习进行下去，你们会发现一个问题——大家都在找老乡，可老乡就那么多。你找到了，他就找不到了。到时候怎么办？”
他顿了顿。
“相互内卷。”
这两个字说得不重，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而且，”陈鹤的语气慢了下来，“你们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想出来，利用老乡来坑对手？”
有人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陈鹤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个方向。第一，有人会提前找到关键位置的老乡，花钱也好，说服也好，让老乡帮自己做事，不帮对方。”
“第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有人会伪装成老乡，散发假消息，让对手上当。”
话说到这儿，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几秒钟后，有人“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好像有道理啊……”
然后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议论声轰地炸开了。
“卧槽，是这个道理！”
“我怎么没想到呢？”
“妙啊！”
“确实，这样一来，依赖老乡的根本占不到便宜，还得提防着假消息。”
众人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佩服。
纷纷点头，交口称赞。
王政委坐在那儿，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服气。
“还是参谋长深思熟虑，我还是见识少了。”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就想说来着。”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参谋长说得太对了。”
“还是参谋长看得远，我们只看到眼前这点事。”
“没错，参谋长就是参谋长，这格局就不一样。”
众人纷纷开口，风向瞬间变了。
一个接一个的彩虹屁，拍得那叫一个响亮。有人说自己早就支持参谋长的观点，有人说自己刚才就想反驳政委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还有人直接把陈鹤那句“老乡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翻来覆去地说，夸得天花乱坠。
陈鹤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没有太大反应。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旁边，赵北虎一直沉默地坐着，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特么觉得，过去这些麾下，堕落了。
一群墙头草。
刚才还在说风气不好要刹一刹，现在风向一转，立马跟着拍马屁。那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至于吗？
赵北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心里的厌恶感越来越浓。
当面彩虹屁啊。
他当师长这么多年，这些人在他面前可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鹤脸上。
赵北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觉得，陈鹤好像还挺享受的？这狗日的，以后迟早搞个人崇拜的吧。
算了，老子还是早点走吧，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