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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坐标已确认，轰炸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你部立即出发，配合正面进攻，通过秘密通道实施穿插突袭。”
少校放下话筒，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用力挥了一下手。
“都听清楚了？出发！”
几十号人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老乡指的那条秘密通道确实隐蔽，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沟壑里，入口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有人带路，就算是老侦察兵来了也未必能找到。
队伍顺着沟壑往前摸，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路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少校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掏出望远镜往远处看。
按照老乡提供的情报，113团的指挥部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他屏住呼吸，调着焦距，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反反复复扫了好几遍。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帐篷，没有车辆，没有通讯天线，没有哨兵。
什么都没有。
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开阔地，月光照在上面，冷冰冰的，像一个巨大的坟场。
“不对劲。”少校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手说，“情报上说的位置就是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副手也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同样一脸困惑。
“是不是老乡记错了位置？”
“不可能，他指得很清楚，就是这一片。”
“那这算怎么回事？空城计？”
少校没有回答，但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地方太空了，空得不正常，就算对方换了指挥部的位置，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至少会留下一些痕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被人用扫帚扫过一样。
“再往前摸一摸，小心点。”少校咬牙下了命令。
队伍继续前进，从沟壑里爬出来，散开成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开阔地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一百米，没有动静。
五十米，没有动静。
三十米，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少校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了。
“停！”他猛地抬手，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再次观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来过这里，把这片区域的活物都惊走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了灯。
不是一盏两盏，是几十盏。
探照灯、车灯、手电筒，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这片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少校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被强光刺得眼眶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了枪口。
黑压压的一片枪口。
从周围的树林里、土坡后、岩石缝隙中，突然冒出上百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他们呈一个弧形展开，把少校和他的队伍整个包围在了中间，每一个枪口都对准了他们。
“放下武器，投降吧。”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得意。
“你们被包围了。”
少校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慢慢转过身，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人，全是指向他们的枪口。他们被包围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没有。
他的手垂了下去，枪口朝下，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肩膀垮了下来。
“消息是假的？”他声音发涩，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113团的一个军官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叉腰，站在少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你们看不出？空城计啊。”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悠闲。
“哈哈哈——”
身后的113团官兵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像刀子一样扎在少校心口上。
少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能说什么呢？人家确实在这里等着他，他确实一头撞了进来，所有的辩解在这个事实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子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老乡的消息是假的吗？
可是那个老乡，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都带着浓重口音的老乡，那个指认坐标时眼睛发亮、拍着胸脯保证的老乡，怎么可能骗他？那双手上的老茧，那张脸上的皱纹，那个沾着泥土的裤腿，哪一样不像是真的？
他想不通。
而113团的军官已经懒得跟他解释了，转过头冲身后喊了一声：“把他们的枪收了。”
这边收缴武器的时候，赵大庆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命令各营，根据敌人轰炸暴露出来的位置，精准进攻。”
赵大庆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来的时候，113团的各路人马已经全部就位了。少校刚才呼叫总部轰炸的那一刻，轰炸的落点就暴露了112团的进攻方向和兵力配置，赵大庆等的就是这一刻。
炮火覆盖过来的时候，112团的前沿阵地炸开了花。
113团的三路分队同时从不同方向穿插进去，像三把尖刀捅进了112团的侧翼和后方
。112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进攻方向上，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从侧面杀出来。
“报告，三营失去了联系！”
“报告，一营二连被包围了！”
“报告，后方补给线被切断！”
112团指挥频道里，告急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像炸了锅一样。赵铁柱抓着话筒，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想调兵去救，却发现自己的兵力已经被切割成了几块，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三十多分钟过去，战斗结束了。
113团大获全胜。
枪声停下来的时候，赵大庆带着几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112团残存的阵地。他站在赵铁柱面前，双手叉腰，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满是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味道，眉毛扬得老高。
“想不到我们利用了老乡吧？哈哈哈！”
赵大庆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啊。”
他笑着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差点把赵铁柱拍了一个趔趄。
“艹……”
赵铁柱咬了咬牙，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栽在了老乡手里。而且栽得这么彻底，这么丢人——不是被对方的火力打败的，是被自己找的老乡坑死的。
他瞪着赵大庆，眼睛里的血丝都冒出来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两天，陈鹤把两个团的指挥员召集到一起开会。
会议室不大，坐得满满当当的。112团和113团的主要军官分坐在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过道，陈鹤坐在正中间。
赵铁柱低着头坐在第一排，脸色很难看，身边的几个人也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
赵大庆坐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倒是收敛了很多，但眼角眉梢还是藏不住那一丝得意。
陈鹤先看了一眼赵铁柱这边。
“112团。”
赵铁柱抬起头。
“你们的问题，不是不努力，是不懂变通。”
陈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赵铁柱的耳朵里。
“老乡给了你们坐标，你们就信了？就一头扎进去了？你们的侦察呢？你们的判断呢？你们的脑子呢？”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演习输得起，打仗呢？打仗你们也这么干？敌人随便放个假消息你们就冲？那还打什么仗，回家种地算了。”
赵铁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陈鹤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侧。
赵大庆坐得更直了，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113团，这次表现不错。”
赵大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
“尤其是利用老乡反制对方这一步，脑子转得快，做得也到位。”陈鹤点了点头，“虚假目标、虚假坐标、虚假指挥部，三管齐下，把112团引进了套。这才叫打仗，这才叫动脑子。”
赵大庆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
赵铁柱听到这些话，脸色更黑了，黑得像锅底一样。
因为老乡这个特殊因素存在，很多单位演习的性质，确实慢慢变了。
后勤部门的人发现，以前只要管好吃喝拉撒就够了，现在还得防着老乡来打听消息。
送菜的、拉水的、修路的，任何一个出现在营地周围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对方派来的眼线。
警卫连的任务加重了好几倍，以前站岗放哨，防的是敌方侦察兵，现在除了侦察兵，还得防老乡。而且老乡比侦察兵难防多了——侦察兵穿军装、带装备、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远远就能认出来，老乡不一样，往路边一站，叼根烟，蹲在那儿跟人聊天，谁能看出来？
指挥部也加强了警戒。
以前指挥所设在哪儿，四周拉一圈铁丝网就行了。现在不行了，得派人到方圆几里地之外去巡逻，见到人就查，见着可疑的就赶。
有人编了一个顺口溜，在各单位之间传开了。
防火防盗防老乡。
这话以前是开玩笑的，现在是认真的。
尤其是从113团爆出利用老乡坑了112团的消息传开之后，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有的人开始派人长期蹲守在老乡家里，表面上喝茶聊天，实际上是盯着有没有对手的人来接触。有的人开始搞双重间谍——故意让对手通过老乡拿到一个假坐标，等对手上当之后，再派人去收买同一个老乡，让对方反过来帮自己做事。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搞得所有人都草木皆兵。
有时候连真的老乡都不敢信了。
有个连长带着队伍去村里找老乡问路，老乡指了一条近道，连长想了半天没敢走，怕有埋伏。最后绕了十几里山路，多走了两个钟头。
消息传出去，大家都笑他反应过度。
可笑完了，谁也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因为换了自己，说不定也不敢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演习一轮接着一轮。
陈鹤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晚上了。
窗帘拉上了，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柔和不刺眼。他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通讯设备。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龙小云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
“这么晚还没睡？”龙小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陈鹤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开完会，不困。”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寂静是有温度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很远很远的两个人牵在了一起。
“年尾能回来吗？”陈鹤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
龙小云歪了一下头，眼睛亮了一下。
“不一定，看这边的任务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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