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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说道：“师长，何谓你的孩子，要我负责啊？”
“说吧，我听着。”
赵北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陈鹤的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像刚才那副憋屈的模样了。
“你嫂子快生了。”
陈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孩子出来以后，我想让你这个当代战神，当孩子的干爹。”
赵北虎盯着陈鹤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看如何？”
陈鹤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一时之间没有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赵北虎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
“老子给你背了这么多锅，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你考虑一下。”
陈鹤沉默了两秒钟，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他想起赵北虎今天被唐飞骂了一个多小时，满脸唾沫星子回来的样子，想起老刘说的那句“三女争夫”，想起唐欣撅着嘴盯着他的表情。
这些锅，确实有一大半是替他背的。
陈鹤点了点头：“行吧。”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歉意，也带着一点无奈。
“没问题。等孩子出来，我准备一下干爹的礼物，肯定不给你丢人。”
赵北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陈鹤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陈鹤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像是不放心似的。
“你小子，终于懂事了。”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老子天天背锅，容易吗？”
陈鹤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赵北虎嘴上说着“背锅”，其实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当了这么多年兵，这点事算什么，谁还没挨过领导的骂呢。
但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师长，你放心，嫂子生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我肯定到。”
赵北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说好听的，滚吧滚吧。”
陈鹤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师长，那锅的事儿……”
“滚！”
赵北虎抓起桌上的一支笔朝他扔过来，笔没飞多远就掉在了地上，陈鹤笑着拉开门出去了。
从师长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陈鹤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赵北虎。
人家什么都没干，就因为自己带着唐欣出去钓了个鱼，被军长叫过去骂了一个多小时，满脸的唾沫星子，还不能解释，不能反驳，只能站在那里硬扛着。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可赵北虎连句重话都没对他说，骂都没骂他一句，最后反而还让他当孩子的干爹，还夸他懂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
关琳和艾雪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人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像两缕白色的丝带。
看到陈鹤进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关琳放下茶杯，看着陈鹤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有什么事吗？”
陈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了关琳一眼，又看了艾雪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
“没事。”
“我要当爹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啊？”
关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睫毛都竖了起来。
“啊？”
艾雪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杯身，但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陈鹤的脸。
两女异口同声，发出的那声“啊”几乎是在同一个音调上，像是排练过一样。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切换得像按下了快进键，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陈鹤看着她们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师长的孩子。”
他赶紧解释，笑着摆了摆手。
“让我当干爹。”
关琳的嘴巴闭上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从震惊恢复了平静，但眼底还是残留着一丝刚才的慌乱，耳根似乎也红了一点。
她垂下眼，盯着杯中的茶水，好像在认真研究那些浮沉的茶叶。
艾雪把茶杯放稳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刚才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瞪了陈鹤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几个大字，带着一点嗔怪，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鹤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的嗡嗡声像一只疲倦的蜜蜂在墙角打转，偶尔有一声窗外传来的哨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关琳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问出那句话之前，她明显顿了一下。
“龙小云呢？”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今年过年回来吗？”
陈鹤摇了摇头，枕在脑后的手放了下来，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我也不肯定。”
“最近她怪怪的。”
他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联系不上。”
关琳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了。
艾雪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画风变得有些微妙。
关琳和艾雪，像是约好了一样，陈鹤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
早上一大早，陈鹤推开宿舍门，两女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说是要跟着去办公室学习。
陈鹤去办公楼，两女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左一右，像两个影子。
美名其曰——跟着旅长学习。
人家态度端正，理由充分，你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再说了，年关休假就这么几天，跟就跟吧。
至于那些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吃饭的时候有人偷看，筷子举到一半停在空中，眼睛却斜着往这边瞟。
走路的时候有人侧目，本来在跟旁边人说笑，忽然就收了声，目光追着他们三个看。
训练的时候有人交头接耳，班长在前面讲动作要领，后排几个兵低着头嘀嘀咕咕，被班长踹了一脚才老实。
陈鹤已经习惯了。
这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日子，从他当上参谋长那天就开始了。
人优秀，就永远有这样的麻烦。
旁边桌上，几个老资格的连长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人说什么。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参谋长，牛逼。